“你姑父昨天突发脑梗,现在半身不遂。”
得知这个消息时,我正在外地出差。家里的亲戚在微信群里聊起这件事,字里行间虽然透着惋惜,但如果没有那些碍于亲戚情面的修饰,其实大家的心里话大概只有四个字:因果报应。
因为我姑父这一生,几乎可以说是踏在无数女人的眼泪上走过来的。他风流了一辈子,沾花惹草了一辈子,自诩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圣。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把女人当成消遣和战利品的男人,到了人生的暮年,竟然会彻彻底底地“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不仅赔光了家底,还赔掉了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
故事的开头,还得从我姑姑说起。
我姑姑林秀,年轻时是我们镇上出了名的美人,性格温婉,贤良淑德。那时候追求姑姑的人排成了长队,其中不乏家境殷实、为人踏实的小伙子。可姑姑偏偏鬼迷心窍,看上了当时除了一把破木吉他和一张好皮囊之外,一无所有的姑父。
姑父年轻时确实帅气,眉眼间带着那种让涉世未深的女孩毫无抵抗力的深情。他会给姑姑写长达十几页的情书,会在姑姑下班的路上弹着吉他唱流行歌,会在冬天的夜里把姑姑冰冷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姑姑不顾全家人的反对,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却不知道,自己跳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婚后的前三年,他们确实有过一段甜蜜的日子,姑姑还生下了表姐周楠。但随着生活的滤镜褪去,柴米油盐的琐碎开始显现,姑父骨子里的不安分便如雨后的杂草般疯长起来。
我第一次对姑父的“风流”有概念,是在我十岁那年。那时候我去姑姑家过暑假。有一天深夜,我被客厅里压抑的争吵声吵醒。我透过门缝,看到姑姑手里拿着一件姑父的白衬衫,浑身发抖。那件衬衫的领口,印着一个刺眼的红唇印,还散发着一股劣质的香水味。
姑父坐在沙发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一脸的不耐烦。他点燃一根烟,语气轻浮地说:“你别成天神经兮兮的行不行?逢场作戏而已,朋友聚会喝多了,谁知道哪个女的蹭上去的。我这不是回家了吗?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姑姑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却不敢哭出声,怕吵醒熟睡的表姐。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姑姑如此绝望的眼神,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一个男人在背叛婚姻后,竟然可以如此理直气壮。
从那以后,姑父的桃花债就没断过。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形形色色的女人,有发廊的老板娘,有刚进城打工的小姑娘,甚至还有生意伙伴的妻子。
姑父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他常在酒桌上跟那些狐朋狗友吹嘘:“男人嘛,逢场作戏是本性。只要我按时给家里交生活费,只要我没提离婚,我就算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
可他不知道,他的每一次“逢场作戏”,都是在一刀一刀地剜着姑姑的心。
姑姑是个传统的女人,她总觉得离婚是一件极其丢人的事情,更怕离婚会让表姐在一个单亲家庭里抬不起头。于是,她选择了隐忍。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照顾家庭和培养表姐上。她洗着姑父带有其他女人香水味的衣服,做着姑父经常不回来吃的晚饭,在无数个漫漫长夜里,一个人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在那样压抑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的表姐,性格变得极其孤僻和冷漠。她从小就看着父亲如何用花言巧语欺骗母亲,又如何用冷暴力敷衍母亲。表姐上大学那年,填报了离家两千多公里的北方城市,四年里除了过年,她几乎不回家。毕业后,她直接留在了那座城市,找了一份高薪但极度辛苦的工作,拼命赚钱,只为了能彻底摆脱那个家。
姑姑在五十岁那年查出了乳腺癌。医生说,那病很大程度上和长期心情郁结有关。
姑姑住院期间,姑父一开始还表现出了几分做丈夫的责任感,跑前跑后地交费、送饭。可没过半个月,他的老毛病又犯了。有一次我去医院探望姑姑,竟然看到姑父在走廊的楼梯间里,和一个年轻的护工眉来眼去,甚至还伸手去捏人家的下巴。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冲过去狠狠地推了姑父一把。姑父却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衣服,对我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