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丨王聪
编辑丨王多鱼
排版丨水成文
EB 病毒(EBV)是一种人类疱疹病毒,也是首个报道的人类肿瘤病毒,全球约 95% 的成年人感染并终生携带 EBV。然而,EBV 相关疾病(包括鼻咽癌、伯基特淋巴瘤和多发性硬化症),在不同人群中的分布却极不均衡。例如,中国华南地区(尤其是广东、广西)以 2% 的人口占据了全球近一半的鼻咽癌病例。阐明这一流行病学谜团的成因和具体机制,对于有效预防至关重要。
2026年4月15日,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徐淼研究员、新加坡基因组所刘建军教授、中科院动物所翟巍巍教授、哥伦比亚大学刘中华教授作为共同通讯作者(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陈燕洪博士、梁婧彤博士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在国际顶尖学术期刊Nature上发表了题为:EBV strain interacts with host HLA to drive nasopharyngeal carcinoma risk 的研究论文。
该研究通过宿主-EBV 双基因组互作扫描,发现了高危 EBV 毒株与宿主 HLA-A 基因之间的关键相互作用决定了鼻咽癌发病风险,并揭示二者通过影响抗原呈递和 T 细胞免疫识别,调控个体对高危毒株免疫控制能力的分子机制。在特定毒株(85841G 突变株)和宿主风险因素(HLA-A*11:01 − )组合下,鼻咽癌发病风险会显著升高超过 17 倍。
鼻咽癌的发病与 EBV 感染、宿主遗传易感性以及环境暴露之间的复杂相互作用有关。EBV 基因组研究已确定在华南地区富集的高危病毒谱系与鼻咽癌的流行有关,而人类全基因组关联研究(GWAS)则一直表明,人类白细胞抗原 I 类(HLA-I)基因是宿主风险最强的位点。HLA-I 突变能够改变高危型 EBV 感染所导致的风险。
鉴于 HLA 在抗原呈递和抗病毒免疫中的核心作用,这些研究提出了一个令人信服的假说——鼻咽癌(NPC)的易感性可能是由宿主(人类)与病毒(EBV)的相互作用所决定,而非病毒株和宿主基因型的独立影响。然而,宿主和病毒方面此类相互作用的因果决定因素仍未得到解决。
在这项最新研究中,研究团队发现,导致鼻咽癌风险的关键不在于宿主(人类)或病毒(EBV)单方面的因素,而在于两者之间的特异性相互作用,具体来说,是人类的HLA-A*11:01 基因型与 EBV 的85841G 突变株之间的相互作用。
当一个人同时满足以下两个条件时——
1、携带易感的 HLA-A 基因背景(HLA-A*11:01− 或 HLA-A*02:07+);
2、感染了高危 EBV 85841G 突变株。
此时,其患鼻咽癌的风险会急剧升高,这种“双重风险亚组”只占总人数的 20.5%,但贡献了46.9% 的鼻咽癌病例。
研究团队进一步揭示了其分子机制——EBV 85841G 突变株编码的一种特定 EBNA3B 多肽,能够与保护性基因HLA-A*11:01结合。这种结合能激发强大的特异性 T 细胞免疫反应,有效清除被 85841G 突变株感染的 B 细胞,从而降低唾液中的 EBV 病毒载量,起到保护作用。因此,对于携带 HLA-A*11:01 基因的人来说,感染 85841G 突变株反而是保护性的。反之,如果缺乏这个保护基因,感染 85841G 毒株就会导致鼻咽癌风险大幅增加。
研究团队还通过进化分析揭示了 85841G 毒株的进化历史——85841G 毒株是在大约 4000 年前通过北方和南方 EBV 之间的重组事件产生的,随后在华南经历了克隆性扩增,与当地人群的易感基因型共同富集,进而促成了华南地区的鼻咽癌流行。
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将鼻咽癌的风险结构进行了精确分层,不再是模糊的“高风险地区”,而是可以精准到特定宿主基因型和病毒株的组合。这项研究还为未来开展精准预防提供了直接靶点。例如,可以对人群进行 HLA 分型和 EBV 毒株筛查,识别出“双重风险亚组”并进行重点监测和早期干预。
总的来说,这项研究完美地解答了华南地区的鼻咽癌流行病学谜团,证实了鼻咽癌的易感性是由宿主与 EBV 的特异性协同相互作用所决定的,为理解和预防这种疾病开辟了全新的道路。
论文链接: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6-104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