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最近我可算琢磨出点门道来了,挺有意思,跟你说说,就咱们这岁数,老头和老头,那真是不一样,你发现没,在公园里,在菜市场,在老年大学,那些挺精神、总有人围着说话的老头,你凑过去听听,十有八九,退休金都在六千往上的档。

我们小区有个老周,六十七,以前是机关里坐办公室的,退休金听说能拿到八千多。老伴前年走的,糖尿病并发症,走得急。刚开始那阵子,老周整个人垮了似的,早晨也不出来打太极了,就窝在家里。我们都担心他憋出毛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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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过了小半年吧,这人不一样了。精气神回来了,衣服穿得板板正正,以前那件穿到发白的夹克也不见了,换了件藏青色的薄棉袄。关键是,身边总有人了。早上打太极,有老太太给他占位置,递毛巾。中午去食堂吃饭,也有人“碰巧”坐他对面,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说周老师你多吃点,太瘦了。我们下棋的老伙计都笑话他,老周,你这是第二春要来了啊。

老周就摆手,没有的事,就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老刘听了直撇嘴。老刘就住老周对门,退休金三千二,也是一个人过。他说有天看见俩老太太,前后脚给老周送饺子,一个送韭菜馅,一个送白菜馅,在楼道里还碰上了,那气氛,啧。老刘说,我门口那垫子就是掉了也没人帮我捡一下。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点酸,也有点认命的意思。老刘人也勤快,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会修个水管换个灯泡,可就是没人给他张罗。他说过两回,想让一起钓鱼的老钱帮着问问,老钱后来支支吾吾,说那边问了,嫌他退休金少了点,怕以后负担重。

你看,这不就显出来了。老周的八千多,就像冬天里的一件厚棉袄,暖和,招人惦记。老刘的三千二,就像件单衣,自己穿着还行,别人看着就觉得冷,不敢靠太近。

我有个远房表弟,在铁路系统退的,退休金能到九千五。他情况特殊,老伴走了,儿子在国外,一年也回不来一次。去年他心脏做了个支架,出院后,那说媒的,简直了。有拐了七八个弯的亲戚,有几十年不联系的老同学,还有公园里跳舞认识就直接上门的。表弟在电话里跟我倒苦水,说他家那客厅,那段时间跟接待室一样。来的那些女同志,个个都好,说话客气,有的还带着自己煲的汤。可聊着聊着,话题就滑到一边去了。房子多大呀,儿子在国外挣美金吧,以后打算在哪养老呀。表弟说,有一次,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女同志,人很直爽,直接说,大哥,你条件挺好,咱们要是成了,我也不图别的,你就把我孙子弄到市里那个重点小学就行,你肯定有办法。表弟哭笑不得,说我一个退休老头子,有啥办法。那女同志不信,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肯定有老关系。后来这事就黄了。

表弟说,他现在有点怕,分不清人家是冲着他来,还是冲着他那点退休金和所谓的“老关系”来的。他说感觉自个儿成了个土财主,谁路过都想摸一把,看看有没有油水。

我们老年大学书法班的老师,姓吴,退休前是中学老师,退休金也就五千多,不到六千那个线。但他字写得好,人也有风度,班上好几个老太太爱跟他说话,请教怎么写毛笔字。可也就止于说话了。有一次课间,我听见两个阿姨聊天,一个说,吴老师人真是不错。另一个就叹气,说,是啊,可惜就是退休金少了点,我闺女说了,要找就得找个月入六千以上的,不然以后都是麻烦。先说话的那个就点点头,不再提了。

你听听,六千,就像一道隐形的门槛,把好多人拦在了外面。过了这个线,你这个人,你的性格,你的爱好,才有人愿意慢慢看。没过这个线,你人再好,别人可能连了解的兴趣都没有,或者说,不敢有。

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娘,消息最灵通,她跟我说,现在好些单身的阿姨,心里都有个小本本。退休金多少,房子有没有贷款,子女要不要贴补,身体怎么样,医保全不全,一条条都门清。条件好的老头,那是稀缺资源,得主动。条件一般的,那就得再掂量掂量。她说这不是人心坏,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就想找个依靠,稳稳当当过后半辈子。经济,就是最实在的依靠。

我也见过看得开的。公园里练剑的老谭,退休金七千出头,老伴走了以后,和一个一起唱戏的赵阿姨处得来。赵阿姨退休金少,两千多,但性格爽利,把老谭照顾得很好。老谭也不糊涂,他当着我们几个老友的面跟赵阿姨说,我的钱,管咱们俩吃喝用度,看病吃药,剩下的我存着,万一有个急用。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买点喜欢的,心里也自在。两人现在一起买菜,一起遛弯,挺好的。老谭说,把难听的话说在前头,好过心里藏着事,往后闹别扭。这是明白人。

所以你说这事,复杂,也不复杂。钱这东西,到了咱们这个岁数,它不光是钱,它成了门票,成了底气,也成了试金石。它能帮你吸引来一些人,也能帮你筛掉一些人。它能带来热闹,也能带来烦恼。

我有时候看着老周那边热热闹闹,看着老刘那边冷冷清清,心里就琢磨。人这一辈子,年轻时为钱奔波,老了,好像还是绕不开它。只是年轻时的钱,是为了奔个前程,老了时的这点钱,图的就是个安稳,图个身边有个人,夜里咳嗽了,能有人起身给你倒杯水。

可这杯水,现在看来,也挺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