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的春日,重病的周恩来坐在中南海,听完秘书汇报,直接拍板说这事不能再拖,必须给人家一个说法。这件事在当时争议不小,对象是已经在台湾刑场牺牲二十多年的国民党中将,不少人顾虑重重不敢松口。周恩来坚持要给说法,最后毛主席一句话定调,给这位隐蔽战线的英雄正了名。
这位英雄叫吴石,老家在福州螺洲镇吴厝村,现在村里还留着他那座青砖灰瓦的老宅。18岁那年,他就和好友一起参加了福州辛亥北伐学生军,从那时起就定下目标,要走军人这条路救国救民。他一路读了好几所顶尖军校,还去日本陆军大学留过学,成绩永远都是名列前茅。身边人都叫他“吴状元”,还说他是文能提笔武能领兵的“十二能人”。
学成回国他进了国民党军队,一路升到中将,看着顺风顺水,心里的落差却越来越大。他亲眼看着国民党内部腐败横行,前线士兵在战场拼命流血,后方权贵靠着战争大发横财,这和他年轻时救国的理想完全对不上。全面抗战开始后,他接触到了共产党人,听过周恩来演讲,和叶剑英打过交道,还认真研读了毛主席的《论持久战》。慢慢他发现,共产党人的做事风格,正好和他心里“整饬军政、救国图存”的理想对上了。
老友吴仲禧早在1937年就秘密入了党,和吴石重逢聊过之后,一眼就看出这个少年相识的老友,已经对国民党彻底失望。后来经同盟会元老何遂牵线,吴石和中共华东局的负责人见了面,互相考察之后,正式接上了关系。1948年,吴石以国民党中将的身份,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很多人想不通,已经爬到这么高的位置,荣华富贵都有了,为啥要冒灭门的风险做地下工作。其实这是他攒了十几年的观察和失望,最终选了一条对得起良心的路。
入了党之后,吴石一点都没含糊,直接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给党组织送核心情报。那时候他当国防部史政局局长,所有前线的作战方案、兵力部署,最后都要送到史政局归档,别人眼里没用的文件堆,在他手里就是决定战场胜负的关键地图。渡江战役之前,他把国民党整个长江防线的详细部署整理好,悄悄送到了地下党手里。后来三野参谋长张震将军回忆渡江战役准备,还两次提到这批情报,说帮了大忙。
淮海战役开打前,吴仲禧要去徐州“视察”,找吴石写了封介绍信给徐州剿总参谋长李树正。靠着这层关系,李树正直接把他领到了机要作战室,满墙的作战部署地图看得清清楚楚,所有兵团位置和机动计划都一览无余。吴仲禧默记下来,转头就把情报汇报给了潘汉年,对我军调整作战部署帮了大忙。吴仲禧后来常说,没有吴石,根本拿不到这么核心的情报。
三大战役结束后,国民党打算把五百多箱核心机密档案全部运往台湾,吴石那时候已经确定要去台湾潜伏,就提议先把档案转到福州。他本来打算自己在福州起义,把这批档案完整交给解放军,后来上级改了安排让他去台湾,他也提前布置好亲信,福州解放后这批档案完好无损交了出去,对后来整理战史、了解旧军队有很大价值。他还劝动了对国民党不满的海军第二舰队司令林遵起义,为渡江战役和后来的海防建设打下了基础。
1949年吴石跟着国民党撤到台湾,为了取得蒋介石的信任,他连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都带了过去,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就是为了好好潜伏。金门战役失利之后,我方更需要台湾的情报,华东局特意派朱谌之去台湾和吴石对接。吴石拿到的不少重要情报,都辗转送到了毛主席手里,毛主席还特意嘱咐,要给他们记一功。
没想到没过多久,中共台湾省工委负责人蔡孝乾被捕叛变,一下子供出了几百名地下党员,吴石的身份也暴露了。吴石被抓后,国民党特务各种酷刑轮番上阵,把他折磨得一只眼睛几乎失明,双腿肿得走不了路,可从他嘴里什么都没问出来。连特务都承认,审吴石是最困难的事。1950年6月10日,吴石和另外三位战友被押赴刑场,临刑前他吟诵自己写的诗,“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至死都没有后悔。
吴石牺牲后,一起牺牲的朱谌之、陈宝仓很快就被追认为烈士,只有吴石的身份一直悬着没定论。当年牵线的何遂,解放后多次给相关部门反映情况,直到去世都没能等到结果。又过了五年,何遂的子女给周恩来写了信,把吴石的事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请求给吴石正名。
周恩来收到信之后非常重视,找相关部门开会讨论,不少人还是有顾虑,觉得吴石原来的身份是国民党中将,不好定性。周恩来力排众议,说只要对国家有贡献,就该承认,不能因为出身埋没了人家,叶剑英也明确支持。最后这事报给毛主席,毛主席直接表态认可,压了二十三年的事终于落定。1973年,国家正式追认吴石为革命烈士,他的子女也享受到了烈属待遇。
吴石牺牲后,他的夫人王碧奎被国民党关押了很多年,出来之后吃了一辈子苦,后来到美国定居,九十岁的时候去世。这么多年,一家人从来没有避讳过吴石的事,始终认同吴石的选择。1973年民政部门给吴家发了650元抚恤金,放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吴石的儿子吴韶成一分钱都没留,全部交了党费。
这不是什么作秀,就是这家人对吴石选择的认可,父亲走的是正道,子女就按着正道的规矩来。放到整个中国近代史来看,吴石其实不是个例,那时候很多出身旧军队的人,都在国家命运的关键时刻,选了站在人民这边。评价一个人,从来都不看出身,只看他在关键时候做了什么,为国家付出了什么。吴石的丹心,从来都不会被忘记。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虎穴忠魂吴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