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6日,比利时28岁登山者Hugo Huyghebaert(音译雨果·于格巴尔,以下简称雨果)疑在香格里拉哈巴雪山区域失联,4月初当地警方接到报警后迅速展开多轮搜救。4月20日凌晨,年仅39岁的云南瑞丽市蓝天救援队副队长陈延寿在执行此次搜救行动过程中,突发急性高原反应经抢救无效牺牲,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引发社会各界广泛关注。
事发后,红星新闻记者走进哈巴雪山下的哈巴村,独家对话雨果的哥哥、叔叔及其曾经留宿的某客栈负责人、当地相关工作人员以及哈巴村专业山地救援人员,还原雨果在哈巴村逗留及失联前后状况。
▲失联的比利时男子雨果
家属赶到哈巴村:
现在只能等待雪山融化或解除封山
“雪山会把他还给我们”
过去两周以来,哈巴村多了两个陌生外国面孔,一个60多岁、一个30多岁。他们不是坐在雪山下的客栈门口喝咖啡,就是拿着照相机、望远镜在村子的各个角落转悠,遇到不显眼的山沟或大型垃圾桶,他们都忍不住凑上去看一眼,大概希望有奇迹发生。
两位陌生人正是比利时失联登山者雨果的亲属。4月26日,年轻的比利时男子向红星新闻记者确认他是雨果的哥哥,另一位年纪大的长者确认他是雨果的叔叔。他们告诉记者,目前哈巴雪山处于封山或未开放状态,人员无法进山,他们作为雨果的亲属,暂时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告诉红星新闻记者,神秘的哈巴雪山现在保留了它的所有秘密,他们只能在山下等待,等待雪山融化或者解除封山。他们相信,哈巴雪山保留的秘密是暂时的,等到雪山融化的时候,雪山就会把他(雨果)还给家人。
▲雨果的叔叔(中)和哥哥(右)在哈巴村罗敏 摄
当谈及蓝天救援队队员在执行搜救雨果的任务中牺牲时,他们表示遗憾和惋惜。
据了解,28岁的雨果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户外爱好者,来自比利时那慕尔,曾经来过中国旅行。此次来云南旅行,是雨果“亚洲背包之旅”计划的一部分,整个计划行程时间约半年。在来到中国之前他已经徒步走过了俄罗斯和蒙古。在旅行期间,雨果每周会与家人联系一次或两次,并已经买好了4月1日返回布鲁塞尔的机票。
在雨果计划回国的前几天,家人发现其手机无法联系,以为只是山里没信号或没电。但4月1日雨果未如期返家,查询发现其根本没有登机,家人遂向当地警方和比利时失踪人口搜寻小组求助。
据了解,雨果的哥哥和叔叔将于近期离开中国返回比利时,但他的父亲和其他兄弟会在明日左右抵达哈巴村,接替他们,等待雪山融化。
客栈老板回忆:
他曾想返回丽江但遇当日无车
退房时还把帐篷和袜子寄存在客栈
▲哈巴雪山和雪山下的哈巴村 罗敏 摄
4月26日,恰是雨果失联一个月的日子。哈巴村某客栈的经营者何女士向红星新闻记者谈起雨果失联,忍不住眼眶湿润。“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年轻、平和、文静,真没想到会这样。”何女士说,“想想他的父母亲人,该有多么伤心。”
何女士回忆,雨果最早出现在哈巴村,是在3月23日晚。“我们客栈好久没经营了,当时正准备恢复营业,当晚我正在厨房打扫卫生,突然有人敲门。”何女士说,打开厨房门,她看见一个背着行囊,满头长卷发、满脸大胡子的男子站在门口。何女士以为来者是要住宿,于是将他引进客厅,何女士见男子自己拿出柑橘和香蕉吃。随后男子吃了碗面,支付费用后背着行囊离开。
3月24日清早,何女士外出买菜时看到路边一块空地上有个帐篷,但没注意是谁在帐篷里面。当日中午,该男子再次来到何女士的客栈,又买了一碗面条,吃完后将充电宝交给何女士充电,他再次背着行囊离开不知去向。“那几天哈巴村天气反复无常,一会大雾一会下雨,我印象很深。”3月25日晚,该男子浑身湿漉漉地再次来到客栈,这次他没有离开客栈,而是住了下来。
何女士告诉红星新闻记者,该外国客人的名字她不认识,语言也不通,他们只能通过微信作简单交流。住下来后,客人说想在第二天回丽江,请何女士帮他联系车。但当日正值纳西族“三多节”,当地很多人都要留在家里过节,何女士并未联系到前往丽江的车。在交流中,该外国客人曾表示自己想去山里徒步,但因为封山去不了,如果第二天没车回丽江的话他就可能去虎跳峡徒步。
何女士和客栈帮工回忆,此前该男子两次到店都只点了素面吃,但当晚点了一大盘肉,吃得干干净净。3月26日上午11点左右,该男子退房,但他把帐篷和一双袜子寄存在客栈。客栈监控显示,该男子出门后没有沿公路往山上走,而是往公路下行方向走。此后,这名外国客人再未返回,他的帐篷和袜子一直放在客栈。
哈巴雪山登山 摄影 李树军
何女士说,大概是4月2日左右,当地派出所突然打来电话,询问有关外国人住宿情况,并赶来调取客栈监控。“应该在客人离开后的七天内来调取的监控,因为这个监控保留时间只有七天。”听说这位叫雨果的客人走失了,何女士担心了好几天。“有天晚上又有个外国人来敲门投宿,开门吓我一跳,我心想这人长头发、大胡子咋没了?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一个人。”
何女士说,雨果的哥哥和叔叔自4月13日以来,就在该客栈住。“他们每天都要去村子转转,为人挺友善,见人都会主动点头打招呼,偶尔跟我们进行交流。”雨果家属则告诉何女士,他们近期会离开中国返回比利时,但他们家族的人会继续留下来等待雪山融化,并预定了未来居住的房间。
知情人透露:
其手机信号曾在山上三地出现
但无其他监控发现他进入哈巴雪山
红星新闻记者在丽江及哈巴村多方走访获悉,雨果疑似在哈巴雪山区域失联后,当地警方迅速调派特警携带无人机、热成像仪等进行多轮搜救。山上信号基站显示,雨果的手机信号曾出现在徒步路线海拔3757米的兰花坪、海拔4200米的黑海以及海拔4300米左右已经废弃的第二营地区域。
警方搜救人员对以上信号出现的区域至少两次全方位搜索,搜索高度最高达到海拔4900米,但一无所获。此后的4月17日至18日,雨果家属委托的高山向导在雪山上进行了为期两天的搜救,依然没有发现;4月19日,云南蓝天救援队40多人赶到哈巴村,第一梯队10人从海拔2700米的哈巴村起,搜寻至海拔4300米毫无线索,搜救队员陈延寿在休整过程中牺牲。
据知情人介绍,哈巴雪山自去年10月21日封山以来,禁止任何人进山徒步或登山。为此,哈巴雪山生态旅游开发公司在雪山西坡老药山等地、哈巴村彝族村等地均设有查验点,对试图进山的人进行劝阻。
▲雨果在彝族村查验点被劝返 受访者供图
3月24日下午3点22分,雨果出现在海拔3100米的彝族村一号巡查点,被巡查人员拦下。通过翻译软件交流,雨果说他要进山徒步,巡查人员告诉他雪山封山,不能进山徒步登山。七分钟后的3点29分,雨果出现在第二查验点,再次被工作人员劝离。此后,雨果的身影再未出现在雪山官方设立的查验点或其他视频影像中。
据哈巴当地对雪山非常了解、经验十分丰富的救援人员介绍,哈巴雪山的情况很复杂,即使现在山下风和日丽,山上却在下雪。而且,山上风大,冰川及尚未被冰川覆盖的山脊,落雪会被大风刮走,吹到山下海拔低位置,形成厚达两米左右的软雪层,可能埋藏相关线索。哈巴雪山海拔4500米、4900米处分别有两个巨大的洞口,洞内深不可测,洞口被软雪覆盖;山上还有各种石缝、悬崖和湿滑区域。
“除了基站显示雨果的手机信号曾在山上三个不同地方出现,以及两次在查验点被劝返,其它没有任何监控视频或人员发现其进入雪山区域,所有搜救都是漫无目的进行盲搜。”以上搜救专业人士表示,根据以往救援经验,哈巴雪山有多种金属元素,会对信号形成干扰,基站记录的信号位置会出现偏差。哈巴雪山已经出现过多次信号位置不准确的情况,因此该资深救援人员及雪山相关人士均认为:“雨果是否真正进入哈巴雪山区域,我们并不能确定。”
红星新闻记者获悉,虽然对雨果的搜救如同大海捞针,家属雇佣的高山向导近期也未获批准进山。但哈巴雪山公司在大本营的值班巡逻人员,依然在巡逻区域继续寻找雨果。该公司也将警方提供的雨果近照,发送给巡逻值班、景区整改项目施工人员,要求他们留意符合特征者。
红星新闻记者 罗敏 云南哈巴雪山报道
编辑 杨珒 审核 官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