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到一九六九年二月十三日,七十岁的欧震在台湾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没过多久,一份盖着公章的表彰令从国民党高层发了出来。

上头把这位老将军夸得天花乱坠,说他打陈炯明、参加北伐、扛过抗战,乃至后来的内战,哪场仗都没落下。

不光如此,死后还给他加官进爵,封了个陆军二级上将的头衔。

光看这份履历,活脱脱一个赤胆忠心、功勋卓著的沙场老将。

可偏偏,要是拿这番话去跟粟裕念叨念叨,或者去黑茶山问问早在一九四六年就牺牲的叶挺将军,这两位怕是连牙都要笑掉。

说白了,那耀眼的将星背后,沾着两笔洗不掉的烂账。

头一笔,险些让南昌起义的火种彻底熄灭;还有一笔,他硬生生把南京方面五万多号人推进了火坑。

最绝的是,这人两次捅下天大的娄子,脑子里盘算的都是同一门缺德生意。

咱们先从后面这笔旧账翻起。

一九四七年春天,内战的炮火烧得正旺。

仗着手里枪炮精良、人多势众,蒋介石一道命令拍下来:南北两路大军齐发,要把华东野战军包了饺子。

往南看,第三绥靖区归欧震管,手握八个整编师外加二十多个旅的重兵,顺着沂河从新安镇拼命往北推。

往北看,二月二日那天,李仙洲带着兵团往下压。

这两股人马南北对进,心思很毒辣:哪怕吃不掉对面,也得把华野的生存地盘压缩到极限,彻底撵出山东地界。

那会儿,华野的副司令员正是粟裕。

作战参谋刚把对面的排兵布阵念完,他的目光就锁死在敌军右路的第九十师身上。

那支队伍的祖宗八代他都门清——这帮人的前身,正是南昌起义那阵子的第二十四师。

对面这个带兵的姓欧的,骨子里透着狡猾。

他绝对不冒进,反倒拉开架势,玩起了并排推进的套路。

所有部队步调一致,一点点往前磨。

这法子看着笨,却要命得很。

华野向来拿手的是运动中一口口吃掉敌人,最盼着对方队伍拉长漏出破绽。

结果对面缩成了一只敲不碎的铁王八,根本不给你穿插切割的机会,硬往上撞肯定得头破血流。

没办法,华野只能边打边往后撤。

这局势要是再找不到突破口,山东这盘大棋,恐怕真得被人家牵着鼻子走了。

死磕到底?

明摆着行不通。

原本陈毅跟粟裕商量的是在北边骚扰、在南边找机会。

一看人家这阵势,果断把剧本给撕了,换上一招声东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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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队趁黑摸向北边,去咬李仙洲的那块肉。

南边就留那么点兵力,天天虚张声势,专门给欧震演戏看。

走这一步极其凶险。

南路带兵的只要鼻子灵一点,嗅出正面大军早已跑没影了,赶紧跟上头吹哨子,北边的人马立马就能缩回壳里。

到了二月十号,南线大军连汗都没怎么出,顺顺当当占领了临沂城。

就在这时候,各种情报雪片一样飞回指挥部,姓欧的碰到了决定命运的岔路口。

这城池打得简直跟闹着玩似的,对面的精锐到底钻哪去了?

照常规套路,他得赶紧发报给顶头上司薛岳,提醒一句:城是抢下来了,可对头的人马没受损,不知道跑哪憋大招去了,北边那些兄弟得多留个心眼。

谁知道他压根没发这封电报。

他打定主意,专挑好听的说。

怎么回事呢?

这老兵痞心里那把小算盘,扒拉得啪啪作响。

实话实说的话,等于承认敌人没伤筋动骨,自己抢的这块地盘就不值钱了。

要是吹嘘一场大捷,让上面觉得对方已经被打残,那头一号功劳妥妥落进自己兜里。

再者说,就算对面的猛虎真扑向了北边,那也是姓李的倒霉。

只要火烧不到自家眉毛,别人的死活管他屁事。

满脑子想着怎么把功劳捞到手,他硬是装着相信底下的胡吹海侃,把关乎友军生死的绝密情报死死捂在抽屉里。

这把赌局,他自己是风光了,整个国民党军却输了个底朝天。

薛岳看着递上来的捷报,真以为对手全线崩溃了,当场拍板,逼着北边的队伍加快步子往前冲。

接下来的戏码,自然没有悬念。

北边的大军闷头扎进莱芜,连个弯都没拐,正好掉进人家事先挖好的大坑里。

从二月二十日打到二十五日,四周火网一收,那五万多条人命瞬间整建制报销,光当俘虏的就有两万好几。

这口大锅砸下来,山东的大门彻底敞开。

远在南京的蒋介石脸都绿了,火冒三丈。

闯下弥天大祸的始作俑者,因为脑子发热外加隐瞒军情,当场就被扒了军装。

从高高在上的集团军一把手,一夜之间变成了陆军大学的旁听生,被打发去面壁思过。

话说回来,这人胆子怎么这么肥,敢踩着几万自家兄弟的骨头往上爬?

说白了,这种背后捅刀子换前程的戏码,二十年前他就轻车熟路了。

这就得把时间线往前拨,翻翻第一笔烂账。

一九二七年,城头变换大王旗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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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粟裕不过是叶挺手底下一个管警卫的班长。

这位欧长官,当时正坐在第十一军二十四师七十一团一把手的位置上。

广东曲江乡下出来的农家子弟,肚子里装了点四书五经,靠着敢拼命,从最底层的粤军小头目混出了头。

一九二六年攻打武昌城,他光着膀子领着敢死队最先顺着云梯爬上城墙,大刀片子砍翻了好几个守卒,拿下了头功。

就连叶挺将军,都曾经当着全军的面狠狠夸过他。

可偏偏在汉口跟南京两头水火不容的节骨眼上,聂荣臻一双利眼识破了他俩。

聂帅觉得他和另一个姓古的团长心思不在一条线上,像墙头草一样东倒西歪,简直要命。

大动作马上要开始,火烧眉毛的功夫。

关起门来开会时,有人放出狠话:把这俩人直接绑了吃枪子儿,一了百了,省得夜长梦多。

刀都递到了叶挺手里,是砍,还是放?

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心里犯了嘀咕。

他终究念及了往日战场上的一点香火情。

人家好歹在北伐那几年替自己挡过枪子、卖过命,就这么二话不说把人毙了,他这当老大的手软。

得,这下想出个和稀泥的法子。

大军往南开拔的时候,把这小子的官衔往上挪一挪,弄了个副师长当当。

明着看是飞黄腾达,背地里却把他的枪杆子收走,扔到大后方凉快去,指望他能洗心革面。

从顾全大局、安抚队伍的角度考量,老领导可谓掏心掏肺。

没把人往死路上逼,算是给了个台阶下。

谁知道他彻底看错了这中山狼的黑心肝。

那头白眼狼非但不念好,反倒憋着坏水。

八一南昌城头枪响,这厮也跟着大部队行动了。

可等队伍开进到八月二十六号,在潮汕地界的一个叫汤坑的地方,跟薛岳、陈济棠的人马狠狠撞在了一起。

战局本来稳得很,自己人这头杀声震天,眼看着对面的防线就要被撕烂了。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变了脸。

拉走一千多个死心塌地的旧手下,临阵换了主子,投到对面大营里。

紧接着,这帮人把黑洞洞的枪口一转,对准昔日战友的脊梁骨就是一顿猛打。

自己人背后挨了这么一闷棍,防线当场崩盘。

对面的邓龙光逮住这千载难逢的空档一通乱咬。

阵地前乱成一锅粥,大部队只能咬着牙往后退。

汤坑这步死棋,把原本的大好局面摔得粉碎,连连损兵折将,等大军过了榕江,就剩下几千口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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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成了定局,叶挺肠子都悔青了。

连张发奎往后在回忆里都感慨过,当初把这白眼狼抓起来那会儿,底下人嚷嚷着要下死手,纯粹是当领导的一念之仁放虎归山。

不妨换个脑子琢磨琢磨。

假若那会儿听了大家的劝,一颗子弹送他上西天,汤坑那场硬仗十有八九咱们赢了。

往后的一整盘大棋,那可是另一番天地。

再往后推二十载,那位倒霉的李将军,保不齐手底下那五万弟兄也不会变成孤魂野鬼。

照常理去想,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在哪边都落不着好果子吃,下场往往惨不忍睹。

可邪门就邪门在,这人在国民党的官场里简直如有神助,升官发财一样没耽误。

新主子看中他肚子里那点打仗的墨水,立马赏了个副师长的乌纱帽。

一九三零年混成了正师长,到了三六年更是挂上中将军衔,胸前还多了一枚闪闪发光的云麾勋章。

等到了抗战那会儿,一九三八年秋天的万家岭大捷,他配合友军包饺子,硬生生干碎了日本人一整个联队。

那场面,缴回来的重机枪有五十来挺,步枪拉了几大车,还抓了三十多个活口。

这把露脸的硬仗打完,长官越发看重他,连蒋介石都亲自披红挂彩,给颁了最高荣誉的勋章。

熬到日本人投降那一整年,他已经稳坐第十集团军一把手的太师椅。

南京城里的阅兵大典上,他骑着高头大马巡视方阵,可谓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你说南京那些高官不知道他当年反水的那摊子破事吗?

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那个圈子的规矩就是这么赤裸裸:能拔掉敌人的据点,比你骨头硬不硬管用多了。

用人之际,只要你别在大街上骂上峰,只要上面一摇铃你能带着人往前冲,管你之前在背后捅过谁的刀子,大佬们全当没看见。

这种毫无底线、唯利是图的破败体制,就像是一个大染缸,泡出了数不清的白眼狼。

早年间卖了恩人都能吃香喝辣,等熬到了四七年的莱芜战场,他为了自己肩膀上的星星,把五万自家人装进布袋里送死,这事儿放在他身上也就见怪不怪了。

一九四九年大溃败,他跟着残兵败将跑到对岸。

台北城外的小营房里,吹着海边带着腥味的湿风,天天重复着带兵遛弯的戏码。

大半辈子就算折腾到头了,最后在病床上断了气。

两腿一蹬,对岸的当局却办了一场极其风光的大葬。

再端详那张印着“哪场仗都没落下”的通报,直觉得荒诞透顶。

上面一顿夸,表面上看是念及他的苦劳。

可掰开揉碎了看,满朝文武净是这种哪边风硬往哪边倒、为了一己私欲啥底线都没有的兵痞,这座大厦不塌才怪。

当私心杂念成了加官进爵的通行证,最后整个盘子都得被这股妖风掀翻。

这种队伍要是能打赢,那真叫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