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主页挂出那句“此号永不更新”的时候。一场长达数月的赛博终于结案了。
40岁的郭永华没熬过这个夏天。
在这个圈子里他叫“漯河醉狼”。名头听着挺唬人。真动起手来也就是拿一次性纸杯装满半斤白酒。仰起脖子直接往嗓子眼倒。
连个正经下酒菜都不配。有网友翻出他以前的录像。干啃个桃子就能顺下去一杯烈酒。
屏幕这头的人看着刺挠。弹幕里清一色刷着“狠人”“真爷们”。流量就这么打着滚地往上翻。
有人非得掰扯这是他自愿的。拿命换钱怪得了谁。
自愿?一个长期酒精中毒到出现幻觉、连刮风都能看见脏东西的人。你指望他有什么自控力。
痛风发作的时候脚趾头肿得发亮。碰一下被子都得倒吸凉气。
可只要直播镜头一开。打赏的特效一闪。那杯催命的液体就又端起来了。
去世前他连着喝了三天。
这根本不是什么传统的酒桌文化。
线下酒桌上好歹还有个“不喝看不起我”的由头。直播间里连这套虚伪的客套都省了。
几十万双眼睛盯着。起哄的只嫌事不够大。
递刀子的手全藏在网线后头。
点赞。转发。刷礼物。
一套连招下来。硬生生把一个大活人架在火上烤。
流量这碗饭从来都不好端。前有吃播撑破胃。后有极限运动摔下楼。现在轮到拿肝脏去换点击量。
古罗马斗兽场里的看客好歹还得买张门票。现在的看客只需要动动手指。
算法是最冷血的推手。你越猎奇它越推。
郭永华成了系统里跑得最快的那串代码。直到机体彻底宕机。
他在家硬挺的那三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器官衰竭不是拉闸断电一瞬间的事。那是身体被一点点抽空的窒息感。
意识模糊。喘不上气。想睡睡不着。
旁边可能还站着他那两个未成年的女儿。看着曾经生龙活虎的爹一点点瘪下去。
实在扛不住了才往医院送。晚了。
人没了找谁说理去?
把那些敲键盘喊“再来一杯”的ID全揪出来挨个索赔吗。
算不明白的。就算真能抠出几个钢镚。也填不满两个孩子心里的窟窿。
看客们早就划走去看下一个狠人了。谁管你留下几个孤儿。
那些靠着转播他喝酒切片蹭流量的博主。连夜换了头像改了名。继续在别的直播间里带节奏。
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
现在漯河少了个酒神。
网上的狂欢还在继续。
两个小姑娘以后填表。父亲那一栏只能空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