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写出近80万字茅盾文学奖作品《主角》的人,自己却在陕西省戏曲研究院的台下,默默跑了25年龙套?

他没有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掌声,却用一双眼睛,把那些台上台下的悲欢离合,一字一句刻进了骨头里。

直到60岁,他才终于成了自己笔下的那个“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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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陈彦出生在陕西镇安一个教师家庭。那地方藏在秦岭深处,山高路远,穷得叮当响。小时候的他没啥娱乐,整天在沟沟壑壑里疯跑,唯一的念想就是看戏。

剧团来山里演出,他能追着跑十几里路。戏台子底下,他踮着脚尖,看得眼睛发亮。

13岁那年,镇安县剧团招小学员,陈彦一头扎了进去。可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么方便?没有录像,没有课件,全靠老师们口传心授,一字一句地教。他白天瞪大眼睛看排戏,晚上就窝在剧团那间破旧的宿舍里,就着昏黄的灯泡,偷偷摸摸地临摹剧本。

1981年,全省征集原创剧本。18岁的陈彦闷头写了一部《九牧大戏》,没想到一举拿下戏剧创作二等奖。团长拿着获奖证书,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这孩子,他懂戏!”

换作旁人,可能早就春风得意地四处巡演去了。可陈彦不一样,他就像把自己那颗野惯了的心,连同老家的大山一起,埋在了剧团那座小小的戏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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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22岁的陈彦已经写了10多个剧本,四部戏同时在三个剧团上演,“天才编剧”的名声不胫而走。

可偏偏这时候,他写了部叫《沉重的生活进行曲》的剧本,因为主角结了三次婚,引起保守派激烈争议,差点被禁掉。幸好省上的厅长了解情况后,破格把他从镇安调到了陕西省戏曲研究院

从县城剧团到全省最权威的戏曲研究院,别人看来是高升,可陈彦知道,自己不过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垫脚石。

但他是个不着急的人。

这一待,就是25年。身边的同事来了又走,走了又高升,唯独他,日复一日地坐在台下看戏,听完戏又站到后台,观察演员们卸妆、吵架、抹眼泪。白天排戏,晚上借着走廊的灯光整理记录。

他什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那些年,他见过台柱子为了一个C角撕破脸皮,也见过龙套演员擦干血泪接着唱。他见过装台的兄弟们扛着钢管爬上爬下,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连个名字都不会出现在节目单上。

陈彦说:“我熟悉他们,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就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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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彦有个习惯,坚持了十几年:每天晨跑。

别人跑步是锻炼身体,他跑步是在背书。一边跑,一边在脑海里背诵那些古老晦涩的国学经典。十年下来,《论语》《大学》信手拈来,连司马迁的《史记》都能一页一页地背下来。

有人问他:“你背这么多古文干嘛?”

他憨厚一笑:“写得不顺的时候,就想听听古人是怎么跟命运聊天的。”

每次去北京开会,他一不逛街,二不应酬,一头扎进国家图书馆,翻那些早已没人关注的戏曲稿本。家里最大的书架,装的全是最老、最旧的秦腔剧本。

熬到快50岁,别人都该琢磨退休返聘了,他突然觉得光写戏本子不过瘾,他要写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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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彦脑子里塞满了故事。

那些城中村里扛着钢管上下乱窜的装台人,那些台下撕破脸、台上擦干血泪接着唱的角儿,一股劲儿时刻往外涌。他掏心掏肺般开始创作,初稿敲定后,出版社和编辑都建议他迎合市场,把那些太过冷门的秦腔行业黑话删掉。

陈彦急了,拍着桌子说:“这些人才是生活的本尊,我写的就是他们的命!”

2018年,长篇小说《主角》出版。书里那个对秦腔疯魔入骨的忆秦娥,几乎就是他在剧团那25年酸甜苦辣的化身。

2019年8月,第十届茅盾文学奖揭晓。当评委念出《主角》赫然在列时,站在后台的陈彦自己都惊呆了。

消息传回陕西,戏曲研究院大院里的龙套们抱在一起,哭成一团。他们心里比谁都清,这些年,陈彦如果不熬住这份清贫与寂寞,绝写不出这般字字泣血的人间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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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陈彦,已是60多岁的人了,出版过20卷文集,还调往北京工作,成了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

可无论走得多远,他开口还是一口浓重的陕西口音。每次出差住酒店,推开窗户第一件事,就是细心观察楼下小摊贩们讨价还价的烟火气。

他说:“这样写出来的文字才不虚浮。”

有记者问他成功的秘诀,他说自己只是个“长期主义者”。没有天赋异禀,只有心甘情愿地在后台那个昏暗的龙套区,蹲了整整25年。

路遥写活了双水村,因为他把自己活成了黄土高原上的农民;陈忠实憋出了白鹿原,因为他把自己喝成了老屋里的族长;而陈彦之所以能推开这扇厚重的人间大门,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而是因为他愿意用最笨的办法,熬最久的夜,蹲最冷的角落。

如果让你花掉职业生涯最黄金的25年,干的却是台下无人问津的幕后工作,你愿意吗?

你印象最深的,是《主角》里的忆秦娥,还是《装台》里的刁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