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动去找了刚当上团长的薛桂生。你以为薛桂生为什么那么高兴?不只是因为省秦终于有了能撑场面的角儿,更是因为他知道,忆秦娥回来了,秦腔的魂,就回来了。
《主角》里最被低估的人,是那个小姑娘宋雨。毫不夸张地说:没有宋雨,忆秦娥到死都是个心死的孤家寡人,我们也永远看不懂薛桂生能坐稳团长的真正原因。
而省秦那么多能人,凭啥最后是薛桂生当团长?
其实真不是他运气好,也不是没人了,是这个位置,天生就该他坐。
当初薛桂生刚进省秦的时候,是全班最垫底的。甘肃天水来的穷小子,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识字不多还总读错台词,天天被同学笑话。没背景、没天赋、没长相,扔人堆里都找不着。
但他有个别人比不了的本事:能扛事,更能熬。
被人嘲笑了,他不生气也不记仇,转头就客客气气地去请教;好不容易熬成了主角,他一点不飘,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这份清醒和定力,十个里挑不出一个。
最难得的是,他能守得住寂寞。秦腔最不景气那几年,剧团穷得揭不开锅,有本事的、有关系的,全跑了,转行的转行,下海的下海,偌大的省秦人心涣散。
只有薛桂生,留了下来。别人混日子,他到处跑着求学,去看外面的戏,琢磨着怎么把老秦腔改得让年轻人爱看,一门心思给省秦找活路。
论唱戏,他一百个比不上忆秦娥;但论守家、论带着大家活下去,没人比他更合适。单团长是好领导,但薛桂生身上那股子从泥里爬出来的韧劲儿和烟火气,才是低谷里的省秦最需要的。
所以他当团长,是熬出来的,是拼出来的,是岁月给老实人的最好回报。
说完了守家的薛桂生,再说说这部剧的魂——忆秦娥。
忆秦娥这辈子,太苦了。从九岩沟的放羊丫头,被胡三元、花彩香这些人一步步托举着,硬生生唱成了秦腔界的“天花板”。可站得越高,摔得越狠,身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最后落得个孤家寡人。
大结局里最让人心疼的一幕,就是曾经光芒万丈的名角儿,被调到舞美队管服装,整天蔫头耷脑,眼里一点光都没有了。她不唱戏了,也不想活了,就那么熬着日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忆秦娥的戏曲人生,甚至她的人生,就要这么潦草收场的时候,宋雨来了。
这不是巧合,是宿命。
一切要从当年县剧团的宋师说起。宋师在剧团干了一辈子,看透了这行的辛酸,知道没背景的孩子光靠热爱,一辈子只能跑龙套。所以他打死不让儿子宋八一唱戏,逼着他去当了兵,最后儿子过得安稳平顺,没吃这份苦。
可命运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孙女宋雨身上。这姑娘跟当年的忆秦娥一模一样,天生就是唱戏的料,骨子里带着股倔劲儿。她爸怎么打怎么骂,她就是要唱,偷着练、摸着学,谁也拦不住。
她们的第一次见面,简直是时光倒流。
忆秦娥带着青年团去向阳公社演出,那是她第一次登台唱《杨排风》的地方,是她梦开始的地方。台上她唱着,台下一个小姑娘,一招一式跟着比划,眼神里的光,亮得晃眼。
那个小姑娘就是宋雨,年纪和当年进县剧团的忆秦娥,分毫不差。
演出结束后,宋雨跑到忆秦娥面前,仰着小脸特别认真地说:“秦老师,我觉得我也能演杨排风。我是做饭大师傅的女儿,最懂烧火丫头了。”
就是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忆秦娥心里最软的地方。那不是小孩子的吹牛,是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热爱,是她自己早就弄丢了的东西。
后来忆秦娥知道,这是宋师的孙女。念着当年宋师的恩情,也实在喜欢这个孩子,她答应收宋雨为徒,让她住到自己家里。
所有人都觉得,是忆秦娥在可怜这个孩子,在报恩。可只有忆秦娥自己知道,哪里是她渡了宋雨,明明是宋雨救了她。
宋雨就像个小太阳,叽叽喳喳,爱说爱笑,把忆秦娥那个冷冰冰、死气沉沉的家,一下子给焐热了。冷清的屋子有了烟火气,孤独的人有了牵挂。
忆秦娥手把手教宋雨唱戏,就像当年花彩香教她一样。在教宋雨的过程中,她看着这个孩子为了一句唱腔、一个身段反复练习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山沟里,一边放羊一边喊嗓子的自己。
那些年积攒的疲惫、委屈、遗憾,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出口。她曾经以为戏台带给她的只有伤痛,可现在她明白,戏台是她的根,也是她的命。
于是,那个震惊所有人的决定来了:忆秦娥要复出,重新登台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