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初,胡琏在江西南城挂起“第二编练司令部”的木牌时,手里有一笔漂亮的数字账。
不到三个月,他凑出了四个军、十万人马,方天又拼了五万多,纸面总兵力直逼十五万。加上四川罗广文的五万新兵,胡琏甚至幻想凑出二十万大军,与白崇禧的三十多万部队叫板。
数字很唬人。可这十五万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扛枪的?胡琏自己清楚。
他的募兵手段有三。一是“以老带新”,从十八军老兵里挑教头,一人带十个新兵。
老兵从双堆集逃出来,后背还嵌着弹片,新兵是刚从田埂上抓来的农民,连枪都没摸过。二是“刮地式征召”,在赣东南九县设指挥部,保长带乡丁挨家搜人,壮丁像捆牲口一样塞进兵营,一个月抓来两万多。
三是“兼并收编”,把各县护路队、盐警、地主武装全纳入管辖,这些乌合之众超过五万人,装备比正规军还杂,有的连军装都没有,脖子上挂着红袖章充数。
方天更绝,动用行政权推行“三丁抽一”,强令保长交人。
南昌、赣州的“团管区”升为“师管区”,壮丁在县城集中营里关着,跑一个抓三个。到1949年3月初,胡琏拼凑了四个军,每个军安插一个老兵团当监军。有人嘲讽是“纸面兵团”,胡琏反驳:“纸叠厚了也能挡子弹。”
可纸叠得再厚,一捅就破。
渡江战役比胡琏预估的早了两个月。
1949年4月,解放军打过长江,蒋介石急电令十二兵团赴大庾岭布防。胡琏没去,他清楚这支队伍拉出去就是送死。他带主力向潮汕撤退,一路上电话线刚架就断,新兵跑一半。退到粤东凤凰山,粮食断供,士兵开始抢老百姓,抢完就跑。
方天的十三兵团更惨,不少保安团刚接战就举白旗,连枪都递给解放军。有老兵回忆:“夜里宿营,早上起来少一半人,没人愿跟必败的军队送死。”
1949年5月22日南昌解放,方天带残部追上胡琏,两人凑一块还有八万。走到梅州只剩六万。9月,胡琏在潮汕找到船,撤往金门,清点兵力,四万出头。方天的地方武装几乎损失殆尽。
十五万大军,三个月灰飞烟灭。不是解放军太能打,是这十五万从头到尾就没能打过。
胡琏在双堆集逃命时,坦克里塞了三十多枚弹片,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明白一件事:部队不是人多就能赢。可他到了江西,干的还是老一套——拉壮丁、凑数字、骗上头。他赌的是时间,赌解放军不会那么快过江。他赌输了。
蒋介石在溪口看着江西的扩军报告,以为胡琏真能再造一个十二兵团。
他没想到,那个纸面数字里,藏着一个政权最后的虚火。
胡琏后来在金门活了七十多岁,晚年被人问起江西扩军的事,他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兵败如山倒,不是山倒,是人心散了。”
方天撤台后没了军权,只剩“国防部参议”的虚职。他回忆江西扩军时坦言,强征拼凑的军队,本就没战斗力根基。他说这话时,“方屠夫”三个字已经没人叫了。
有人替胡琏可惜,说如果渡江晚打几个月,给他训练新兵、配置装备的时间,十五万大军不至于一触即溃。可历史的残酷在于,一支靠强征、威胁、利诱拼凑的队伍,多给几个月,不过是把纸叠得更厚些。纸终究是纸。
真正能打仗的军队,不是从壮丁营里捆出来的,是从老百姓心里长出来的。胡琏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永远在逃。从双堆集逃到南城,从南城逃到金门。
逃了一辈子,最后也没逃出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