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2日，菲律宾参议院的弹劾预审会议进入第二天，莎拉·杜特尔特的辩护团队拖着整箱整箱的文件出现在参议院大楼门口，阵仗不小。
就在同一天，众议院首席检察官卢伊斯特罗站在话筒前，脸色不太好看，她必须回应一个正在社交媒体上疯传的说法——她在预审首日被莎拉的辩护律师"生吞活剥"了。
这场弹劾案的正式庭审定在7月6日开庭，预审是双方第一次面对面交锋，火药味会有多浓？这起案件最终走向何方，莎拉的2028年总统梦还能不能保住？
预审首日的"交锋"真相
6月18日，菲律宾参议院雷克托会议厅，弹劾预审正式启幕。
这是莎拉弹劾案中，控辩双方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旁。
会议采取闭门方式进行，外界无法直接旁听，所有信息都来自双方各自的新闻通气会。
当天晚些时候，菲律宾媒体Politiko率先发出一篇报道，称莎拉的首席辩护律师希拉·西松在预审中"主导了局面"，而众议院检察团队"准备不足"，不得不让资深律师洛尔娜·卡普南代为发言。
这条报道迅速在社交媒体上发酵。
"检察官被碾压"的叙事开始四处扩散，一些账号甚至开始用"生吞活剥"来形容那天的场面。
卢伊斯特罗的反击来得很快。
6月22日，预审恢复的当天早上，她在参议院举行新闻发布会，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那不是事实，我把它定性为假新闻。"
她提醒公众，弹劾审判临近，社交媒体上的信息需要仔细甄别。
检察团队新加入的法律发言人杰伊·托洛萨律师从技术层面拆解了这一说法。
他的逻辑很简单——预审会议由参议院秘书长班图格主持，班图格的角色是书记员，不具备裁决权。
在一个没有人能做出"裁决"的程序里，何来"被压制"？
托洛萨进一步披露了预审首日的一个具体细节：莎拉辩护方在会上试图提出定罪票数门槛的议题，即弹劾定罪究竟需要24名参议员中的16票，还是可以因为有参议员缺席而降低标准。
这个议题敏感且关键。
卢伊斯特罗当场打断，指出这个问题不属于预审议程范畴，不能由书记员决定，也不应被用来拖延预审进度。
辩护方的动议就此搁置。
托洛萨据此反问：如果卢伊斯特罗能在关键节点上挡住辩护方的程序操作，怎么能说她被"碾压"？
众议院检察团队的另一位成员、前参议员莱拉·德利马在同一场发布会上表达了更深层的担忧。
她说，随着审判日期逼近，类似的虚假信息只会越来越多，目标就是动摇检察方的公信力。
莎拉辩护方发言人迈克尔·波亚也在当天接受了媒体采访，他的措辞明显更克制。
他只说预审中出现了"正常的分歧"，双方在第三项弹劾条款“涉嫌贿赂教育部官员”的证据和证人名单上已基本达成一致。
"我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早间会议，双方找到了加快进度的方式。"波亚对记者说。
预审首日的这场"舆论战"，在某种程度上比会议本身更有看头。
4000份文件与62天审期之争
预审进入第二天，一个纯粹的技术问题把整个进度拖住了——文件标记。
参议院秘书长班图格在6月22日下午坦言，他原本对当天能完成全部证据标记抱有希望，但实际进度远低于预期。
仅第一项弹劾条款——涉嫌挪用6.125亿比索机密资金——需要标记的文件就多达约4000份。
这些文件涵盖副总统办公室和教育部在2022至2023年间的资金使用记录、审计报告、银行流水、收据凭证等。
四个工作小组同时运转，依然无法在一天之内完成。
6月18日首次预审时，双方已经完成了第三条和第四条弹劾指控的证据标记——第三条涉及莎拉任教育部长期间涉嫌贿赂官员，第四条涉及她公开威胁暗杀马科斯总统及其家人。
这两项指控的证据体量相对较小，标记工作推进得比较顺利。
真正的硬骨头是前两条——机密资金的挪用和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
菲律宾反洗钱委员会此前披露的数据极为惊人：莎拉及其丈夫名下账户共发生631笔可疑交易，总金额高达67.7亿比索。
与此形成强烈反差的是，莎拉连续六年提交的个人资产申报表上，现金和银行存款均为零。
这些财务数据的每一笔都需要在预审中逐条标记、核对、确认是否纳入正式审判的证据清单。
班图格表示，预审可能需要延长到6月24日甚至25日才能结束。
在审判日程安排上，控辩双方的分歧非常大。
检察团队提出了62个庭审日的要求，而辩护方只申请了30个。
托洛萨律师对此表示困惑——辩护方同样列出了大量证人名单，包括前行政秘书长、前预算部长、监察专员、反洗钱委员会主任等超过40人，只用30天，怎么可能完成交叉质询？
另一个已经确认的规则是：庭审允许"突击证人"出场。
参议院秘书长班图格在6月22日明确表示，控辩双方如果要传唤预审阶段未列入名单的证人，只需提前三天通知对方即可。
检察方对此并不满意，他们在当天提交的文件中要求弹劾法庭强制辩护方说明每一位证人的出庭目的。
检察方发言人阿迪翁议员指出，辩护方的证人名单中大量使用了模板化的笼统说明——几乎所有证人的作证目的都被写成"反驳弹劾条款中的指控，证明相关指控仅为法律和事实上的推论"。
这种写法让检察方无法提前准备有针对性的交叉质询策略。
检察方已经公布了他们希望的庭审条款审理顺序：先审第四条（暗杀威胁），然后是第一条（机密资金），再是第三条（贿赂），最后审第二条（不明财产）。
这个顺序的设计思路是，把最具冲击力的暗杀威胁指控放在最前面。
最终的审理顺序还需要弹劾法庭批准。
参议院里的那把椅子
如果只看预审会场内的攻防，很容易忽略一件事——会场之外，决定这场弹劾案命运的权力格局已经发生了剧烈变化。
5月11日，众议院以257票赞成通过莎拉弹劾案的同一天，参议院上演了一场"闪电换帅"。
原参议长索托被罢免，杜特尔特家族的老盟友卡耶塔诺接任。
在菲律宾的制度设计中，参议长自动担任弹劾法庭的审判长，手握庭审节奏、证据裁定、证人传唤等核心权力。
卡耶塔诺上台，意味着杜特尔特阵营拿到了这场弹劾案的"裁判哨"。
马科斯阵营不可能坐视不理。
仅仅23天后的6月3日，12名亲马科斯参议员在卡耶塔诺缺席的情况下召开会议，投票将其罢免，推举加查利安出任临时参议长。
卡耶塔诺拒绝承认这一结果，指出24人参议院的议长变更至少需要13票，12票不具备合法性。
菲律宾参议院一度出现了"两个议长并存"的诡异局面。
6月17日，马科斯总统亲自召集参议院特别会议，13名出席的参议员全票选举加查利安正式出任新参议长。
卡耶塔诺阵营集体缺席。
紧接着，新的参议院领导层推动了一项关键规则修改——弹劾审判长不再由参议长自动担任，可以由议员另行推选。
这条新规直指此前卡耶塔诺可能利用审判长权力为莎拉护航的布局。
规则修订在6月3日的会议上就已经通过投票，公示15天后正式生效，时间窗口精准地卡在7月6日庭审之前。
莎拉阵营对此强烈抗议，指责这是"因人改规"、专门针对副总统的政治操作。
从局面上看，马科斯阵营目前掌控了众议院和参议院两个关键机构。
众议院检察官团队由马科斯表弟、众议长罗穆亚尔德斯一手组建；参议院的审判长人选也将由马科斯一方的多数票决定。
菲律宾宪法规定，弹劾定罪需要三分之二参议员的支持——24席中至少16票。
参议员埃斯特拉达因贪腐案被停职，德拉罗萨因国际刑事法院通缉令在逃，参议院实际能出席的人数已经不足24人。
这就引出了一个宪法解释难题：三分之二是按24个总席位算，还是按实际能出席的人数算？
检察方律师托洛萨拒绝就此公开表态，只说无论门槛如何设定，检察方的目标都是构建一套"压倒性的证据体系"。
莎拉至今没有亲自出现在预审现场。
她的辩护方6月1日向弹劾法庭提交了答辩状，全盘否认四项弹劾指控，称弹劾行动出于政治动机，要求法庭驳回全部指控。
今年2月，莎拉宣布参加2028年总统大选。
在多项民调中，她的支持率持续领跑其他潜在候选人。
一旦弹劾定罪成立，她将被立刻免职并终身禁止担任公职。
5月中期选举的结果给杜特尔特阵营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莎拉的父亲、被羁押在海牙的前总统杜特尔特以压倒性优势第八次当选达沃市长，杜特尔特家族另有四名成员在地方选举中胜出。
马科斯阵营在这次中期选举中的表现却低于预期，这也是近20年来菲律宾在任总统首次在中期选举中失利。
预审还在继续，文件还在标记，庭审日程还在争论。
7月6日的法槌落下之前，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主要信源 《问询者报》，相关系列报道，2026年6月18日—23日 GMA新闻在线，相关系列报道，2026年6月21日—23日 新华社，《观天下丨菲律宾副总统再遭弹劾 政坛争斗日趋白热化》，2026年5月18日 卫星通讯社，《舍温·加查利安当选菲律宾参议长》，2026年6月1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