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伴秀琴今年都整整七十岁了,古人说人生七十古来稀,现在日子好了,七十岁不算太老,但身体的零件确确实实是不如从前了。我俩都是普通的企业退休工人,苦了一辈子,省吃俭用,风里雨里地拉扯大了一儿一女。
如今孩子们都在这座城市里成了家,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和秀琴也终于卸下了肩上的重担,过上了清闲的日子。我们手里有一笔钱,不多不少,一百五十万。那是我和秀琴这大半辈子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是我们所有的积蓄,也是我们养老的底气。
那天是星期天,按照惯例,儿子剑锋和女儿婷婷两家人都要回老两口这儿吃饭。秀琴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排骨和鲈鱼,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饭桌上,一家人本来热热闹闹的,小孙子在客厅里看动画片,外孙女在旁边玩积木。
酒过三巡,儿子剑锋放下了筷子,看了看儿媳妇,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我抿了一口白酒,知道他心里有事,便让他直说。
剑锋叹了口气,搓着手说:“爸,妈,跟你们商量个事儿。小雅现在怀了二胎,我们那个两居室实在住不下了,两个孩子以后还要上学,学区也不好。我们看中了南边的一个四居室,首付还差个八十万。您二老手头要是宽裕,能不能先借我们周转一下?等我们把现在这套旧房子卖了,马上就还给你们。”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还没等我开口,女儿婷婷就不干了。
婷婷把筷子一搁,眉头挑了起来:“哥,你买房子差首付,旧房子又没卖出去,万一卖不上价,你拿什么还爸妈?再说了,爸妈的钱在理财里放着,现在取出来利息全没了。我还想跟爸妈说呢,我老公最近看中了一个连锁餐饮的项目,前期投入要五十万,一旦做起来,一年就能回本。我想着让爸妈把钱拿出来算入股,总比放在银行里吃那点可怜的利息强。”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原本其乐融融的周末聚餐,变成了一场关于我们老两口积蓄的争夺战。儿子觉得买房是刚需,是给老林家传宗接代创造条件;女儿觉得投资是正事,是带着父母一起赚钱。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他们也确实遇到了难处。
我和秀琴坐在饭桌的两端,听着他们争论,满桌子的好菜突然就没了味道。秀琴默默地站起来,去厨房端汤。我看着眼前这对我已经快认不出来的儿女,心里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
吃完饭,孩子们各自带着一肚子怨气走了。屋子里恢复了冷清,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秀琴坐在沙发上,捶着发酸的膝盖,红着眼眶问我:“老林,你说咱们该怎么办?手心手背都是肉,借给剑锋,婷婷肯定觉得咱们偏心;支持婷婷,剑锋买房的事就黄了。要不,咱们把钱劈成两半,一人给一点?”
我转过身,看着秀琴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庞,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秀琴,这钱,谁也不给,咱们自己留着。”我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粗糙的手。
秀琴愣了一下:“那孩子们不得怪死咱们?”
我叹了口气:“怪就怪吧。咱们七十了,还能活多少年?这钱要是给了他们,万一咱俩谁以后有个大病小灾,或者躺在床上不能动了,找谁去要钱?”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秀琴就带上了所有的存折、理财单据、身份证和印章,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银行。
银行里人不多。大堂经理热情地迎上来,问我们要办什么业务。
“存钱,办定期,五年。”我语气坚定地说。
理财经理看了一下我们账户里的金额,有些惊讶,好心劝道:“大爷,大妈,一百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五年定期虽然安全,但现在的利率确实不高。您看要不要买点国债,或者配置一点低风险的理财产品,收益能好不少。再或者,存个一年或三年的,也灵活一些。”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用了,小伙子,就存五年定期。利息低点无所谓,我只要它安安稳稳地待在银行里,谁也动不了。灵活了,反而容易丢。”
理财经理见我态度坚决,便不再劝说。在一大堆凭证上签完字,按上红色的手印后,柜台里递出来一本厚实的定期存折。我翻开看着上面那一长串数字和鲜红的公章,心里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那不仅仅是一本存折,这是我和秀琴晚年生活的防弹衣。
没过几天,孩子们就知道了这件事。
那天晚上,剑锋和婷婷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家里。剑锋刚进门就把外套甩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爸,我听妈说,你把一百五十万全存成五年定期了?”剑锋的声音很大,带着压抑的愤怒。
我坐在藤椅上,平静地点了点头:“对,全存了。”
婷婷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现在银行利息才多少?我哥等着用钱买房,我老公等着用钱投资,哪怕您就算不借给我们,拿去买点稳妥的基金也行啊!您把钱死死锁在银行里,到底图什么呀!”
剑锋紧跟着说:“就是啊爸!你跟我妈是不是防着我们?怕我们借了钱不还?我们是您的亲生骨肉啊!现在我们遇到难处了,你们宁可让钱在银行里烂掉,也不肯伸手拉我们一把。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要把这钱带进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