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闺蜜发来妻子的赤身照挑衅:她从来没有爱过你!我笑着转发给妻子后还没开口,她瞬间炸了:我撕烂他的臭嘴
1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包下了江城最好的西餐厅。
烛光、玫瑰、小提琴手,还有我花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卡地亚钻戒。这套戒指我看中两年了,一直躺在商场橱窗里,每次路过赵婷婷都会多看两眼。
但她从来不开口要。
我以为她懂事。
今天我特意让她闺蜜把她骗来,想给她一个惊喜。餐厅的服务员都认识我,经理亲自端上来写着“三周年快乐”的黑森林蛋糕,上面插着两根蜡烛,一根蓝色,一根粉色——蓝色是我,粉色是她。
包厢门推开的那一刻,我单膝跪地,戒指盒打开,钻石在烛光下折射出碎光。
赵婷婷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脸色煞白。
“怎么了?”我笑着问,“被吓到了?”
她没说话,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我以为她是感动,赶紧站起来扶她坐下,把戒指往她手指上套。她的手指冰凉僵硬,戒指戴到一半卡住了,我开玩笑说:“看来你还得再瘦两斤。”
她没有笑。
手机屏幕亮了,她翻过来扣在桌上,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东西。
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身体不舒服?”我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没事。”她的声音很轻,“有点累。”
我让服务员上菜,她吃了一小口牛排就放下刀叉。我以为她是工作压力大,也没多想,还傻乎乎地给她讲今天的惊喜是怎么策划的,她闺蜜怎么配合,经理怎么帮忙。
“你请了林姐帮忙?”她突然抬起头。
“对啊,林姐演技不错吧?”
赵婷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抓起手机站了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她走得太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小提琴手停下来看着我,我摆摆手示意继续,但心里已经开始发毛。
赵婷婷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没回。又发了条,还是没回。我打了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结婚三年,赵婷婷从来不会挂我电话。就算开会,她也会回一条“稍等”。
我坐在包厢里,面前的牛排凉了,蜡烛烧掉一半,小提琴手拉得我心烦意乱。我结了账,让经理打包了蛋糕,拿着没送出去的钻戒,走出了餐厅。
在门口,我给她发了第三条微信。
“婷婷,你还好吗?我在门口等你。”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是没有回复。
我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三月的晚风吹得我打了个哆嗦。手机震了一下,我赶紧点开——是林姐。
“张远,婷婷到家了吗?我刚才看她脸色不太好。”
我正要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赵婷婷。
只有一行字。
“我在家,你别回来了。”
2
我打车回了家。
在车上,我给她打了六个电话,全被挂断。第七个打过去的时候,提示对方已关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是个被绿了的倒霉蛋。
我攥着戒指盒子,手心全是汗。
到了小区楼下,我看见家里的灯亮着。三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投降的旗。
我拿钥匙开门,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
我敲门。
没人应。
我敲了十分钟,隔壁的邻居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我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妈,婷婷在家吗?我联系不上她。”
“在家啊,她刚给我打了电话,说跟你吵架了。”岳母的声音很平静,“小张啊,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你别老惹她生气。”
“我没惹她——”
“行了行了,我这边还有事,你们自己解决。”
电话挂了。
我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这套房子是我父母掏首付买的,月供我还了三年。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赵婷婷两个人的名字,因为她说这样才有安全感。
我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任何要求。
她的手机是我买的,她的车是我贷款提的,她弟弟上大学的第一年学费是我交的,她妈做手术的五万块钱是我借的网贷。
到现在还没还清。
我靠在门上,掏出手机翻相册。
今天早上出门前,我还给她拍了张照片。她穿着我的白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正在厨房煎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我觉得那是我见过最美的画面。
照片下面,我写了句话:第三年,依然爱你。
现在再看,像个笑话。
手机震了。
不是赵婷婷,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我点开。
一张照片。
一个女人躺在床上,赤身裸体,只盖了一条薄毯。虽然她的脸被头发遮住了一部分,但我认得那个纹身——左锁骨下方,一只展翅的蝴蝶。
去年赵婷婷非要纹的,说代表自由。
我盯着那只蝴蝶,手开始抖。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进来。
“她从来没有爱过你。”
发信人:陈阳。
3
陈阳。
我认识他。
赵婷婷的高中同学,她的“男闺蜜”。
结婚那天他也在,穿了一身白西装,敬酒的时候搂着赵婷婷的肩膀说:“张远,你要是对婷婷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当时我还觉得这人挺仗义。
婚后他经常来我家,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零食,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沙发上跟赵婷婷聊天。我在厨房做饭,听见客厅里传来笑声,以为那只是朋友间的正常交往。
有一回我出差提前回来,晚上十一点到家,看见陈阳坐在我家客厅,光着脚,脚搁在茶几上,电视里放着一部我看不懂的文艺片。
赵婷婷坐在他旁边,腿上搭着同一条毯子。
我当时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给赵婷婷带的特产。
“哟,张哥回来了?”陈阳看见我,一点都没慌,“婷婷说你明天才到,我还说陪她看个电影解解闷。”
赵婷婷站起来接过我的行李,说:“你提前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那语气,不像惊喜,像质问。
我说了。
我说了不知道多少遍,我不喜欢陈阳来我家。但每次都会被赵婷婷一句话堵回来——
“他就是个朋友,你想多了。”
现在,这个“朋友”给我发来了我妻子的裸照。
还告诉我,她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站在家门口的走廊里,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不是那种愤怒的笑,不是那种崩溃的笑,是一种很平静的笑。
我把照片保存到手机里,打开微信,找到赵婷婷的头像,点击转发。
输入框里,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只发了两个字。
“解释。”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然后,门开了。
4
赵婷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高领毛衣,把锁骨遮得严严实实。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但她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那种被人揭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你什么意思?”她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然后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覆盖了整个屏幕。
那是她上周刚给我买的新手机。
用我的工资买的。
“赵婷婷。”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这就是你的反应?”
她没说话,转身走进客厅,从茶几上拿起她自己的手机,打开,飞快地打了个电话。
我站在门口,看着碎了一地的手机屏幕,还有屏幕上依然亮着的那张照片。
电话接通了。
“陈阳!你给我滚过来!马上!”
她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的。
然后她挂了电话,双手撑着茶几,背对着我,肩膀剧烈起伏。
我走进客厅,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我解释什么?”她猛地转过身,“你觉得是我让他发的?”
“那张照片上的人是你。”
“所以呢?你觉得我和他睡了?”
“你有没有和他睡,你自己清楚。”
赵婷婷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张远,我们结婚三年了,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如果是以前,看到她哭,我会立刻心软,会把她抱在怀里,会跟她说对不起,是我多想了。
但现在,我满脑子都是那只蝴蝶。
还有那条毯子。
还有无数个我不在家、陈阳却在我家的夜晚。
“我等陈阳来。”我说,“当面对质。”
赵婷婷的哭声停了。
她看着我的眼神变了,变得有点陌生,有点慌乱。
“你不能见他。”
“为什么?”
“因为——”她咬了咬嘴唇,“因为你不冷静,你会动手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动手?”
她不说话了。
门铃响了。
5
赵婷婷没动。
我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陈阳,是我妈。
“妈?”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婷婷给我打的电话。”我妈提着一袋水果走进来,看了一眼客厅里的赵婷婷,“说你们吵架了?”
赵婷婷扑过来,抱住我妈的胳膊,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妈,张远怀疑我出轨。”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声音哽咽,可怜到了极点。
我妈的眼神立刻变了。
“张远!”她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脑子有病吧?婷婷多好的姑娘,你怀疑她?”
“妈,有人给我发了一张她的——”
“发什么发!”我妈根本不让我把话说完,“你整天疑神疑鬼的,婷婷上班那么累,回家还要伺候你,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冤枉她?”
“我没有冤枉她,那张照片——”
“够了!”
我妈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震得叮当响。
“你要是不想过了就直说,别在这儿没事找事!婷婷嫁给你三年,图你什么了?你一个月挣几个钱?房子首付你爸妈掏的,你还了三年房贷还欠一屁股债!婷婷跟着你吃了多少苦?人家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嫁给你是下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我胸口。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妈说的,有一半是真的。
我是普通二本毕业,在广告公司做策划,月薪一万出头。赵婷婷是985硕士,在投行工作,年薪是我的三倍。
当初她答应我的求婚时,所有人都说她是下嫁。
包括我妈。
“妈,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挣多少钱——”
“那是什么问题?”我妈打断我,“你说有人给你发照片,照片呢?”
我看向赵婷婷。
她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挑衅。
我的手机摔碎了。
碎在她手里。
“手机摔了。”我说。
“你听听你听听!”我妈气得浑身发抖,“连证据都没有你就敢冤枉婷婷?张远,我养你这么大,没教过你这么做人!”
赵婷婷靠在我妈肩膀上,小声抽泣。
“妈,别怪他,他就是太在乎我了。”
这话说得,体贴,懂事,大度。
我差点就信了。
门铃又响了。
这一次,赵婷婷的脸色变了。
6
她抢在我前面冲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挡住门。
“是陈阳。”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别开门。”
“让他进来。”
“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他不是一直对你很好吗?那就当面对质,把话说清楚。”
我妈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对了。
“婷婷,外面是谁?”
“一个朋友。”赵婷婷的语气很敷衍。
“什么朋友?”我妈追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陈阳的声音。
“婷婷!开门啊!我来了!”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油腻感,像是在炫耀什么。
赵婷婷的脸彻底白了。
我妈走过去,一把推开赵婷婷,打开了门。
陈阳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开到第三颗扣子,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看见开门的是我妈,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哟,阿姨也在?正好正好,我有话要说。”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张远,你也在呢。”他朝我扬了扬下巴,“那正好,不用我再跑一趟了。”
“你给我滚出去。”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滚?”陈阳笑了,“这是你家没错,但你先听我说完,听完你要是还想让我滚,我立马走。”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我。
上面是一张照片。
比刚才那张更过分。
“这张我没发给你。”陈阳笑着说,“怕你受不了。”
赵婷婷尖叫了一声。
她冲过来要抢手机,被陈阳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墙上。
“你他妈疯了!”赵婷婷的声音变了调。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我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看着陈阳手机上的照片,又看着赵婷婷,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阿姨,您别激动。”陈阳把手机收起来,翘着腿,一脸轻松,“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闹事,是为了解决问题。”
“你想怎么解决?”我问他。
“简单。”陈阳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给我二十万,我把所有照片都删了,以后再也不联系婷婷。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而筹码,是我的婚姻。
7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
“你、你——”她指着陈阳,手指头直哆嗦,“你这不是敲诈吗?”
“阿姨,您这话就难听了。”陈阳摊了摊手,“我这叫合理补偿。这么多年我对婷婷的照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再说了,张远你想想,二十万换一个清清白白的婚姻,是不是很划算?”
他冲我挤了挤眼睛,那表情像是在说“哥们儿,咱都懂”。
我看向赵婷婷。
她靠在墙上,低着头,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哭还是气。
“婷婷。”我喊了她一声,“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张远,你信我,我没有——”
“没有?”陈阳打断她,又点了一下手机屏幕,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第三张照片。
这次不是床照,而是聊天记录。
日期是去年七夕。
晚上十一点半。
赵婷婷发给陈阳的消息:
“他在加班,你来吧。”
“帮我带杯奶茶,要芋泥波波。”
陈阳回了一个亲嘴的表情。
我看着那几条消息,胸口像是被人掏了一个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去年七夕。
那天我确实在加班。
因为我想多挣点加班费,给她买那条她看中了很久的项链。
晚上十二点下班,我骑着共享单车跑了四家花店,终于在一家还没关门的店里买到了一束玫瑰。
回到家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奶茶杯放在茶几上,里面还剩一半。
她说:“你怎么才回来。”
我说:“买花去了。”
她把花接过去,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然后起身回了卧室。
我以为她是太困了。
现在我知道了。
她只是不在乎。
我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色灰白。
“婷婷,你、你怎么能这样——”
“妈!”赵婷婷突然跪下了,膝行两步扑到我妈腿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妈你帮帮我,我是一时糊涂,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妈的手抬起来,像是想打她一巴掌,但最终没落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糊涂啊!”
陈阳坐在一边,跷着腿,看着这场戏,嘴角挂着一丝笑。
“行了行了,别演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张远,你就给个痛快话吧,二十万,成交不成交?不成交的话,这些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你们公司内网上。你自己掂量。”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是明晃晃的轻蔑。
他吃定我了。
他觉得一个戴绿帽子的男人,除了花钱消灾,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我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陈阳拉开门,“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钱没到账,后果自负。”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妈、赵婷婷和我。
还有那些被摔碎的手机屏幕碎片。
8
赵婷婷在地上跪了很久。
我妈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台快要散架的老旧风箱。
我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不是给赵婷婷的。
是给我自己。
“张远。”赵婷婷膝行着转过来,面对我,“你打我,你骂我,你怎么对我都行。但是这件事不能让外人知道,求你了,你给他二十万,算我借你的,我以后慢慢还你——”
“借钱给我?”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你一个月挣三万,我的三倍,你说你借钱给我?”
赵婷婷愣住了。
“你不是没存款。”我说,“你去年年终奖发了十二万,你跟我说只发了三万。那九万你存哪去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我靠在厨房门框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每月给我报的工资是一万五,其实你早就涨到了三万。你多出来的那些钱,一部分给了你妈,一部分给你弟买了车,还有一部分——”
我停了一下,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去。
“还有一部分,花在了陈阳身上。”
“不是的不是的!”赵婷婷拼命摇头,“我没有给过他钱!真的没有!”
“你给他买过一块表。”我说,“浪琴的,一万二。去年你生日那天买的,我以为是给你自己的礼物,没敢多问。”
赵婷婷的嘴张着,说不出话。
我妈在旁边听着,两只手紧紧攥着沙发垫子,指甲都掐进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赵婷婷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那张发票掉在你的包里,我帮你整理东西的时候看到了。”我喝了口水,“我当时想,你对自己好一点是应该的,毕竟你挣得多。”
现在回头想,我当时的想法真是蠢得没边了。
赵婷婷跪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
“张远,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放下杯子,“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结婚三年,你有没有哪怕一天,是真的爱过我?”
这句话一出来,我妈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我表情平静,但端着杯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赵婷婷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嘴唇哆嗦了半天。
“我、我——”
她的迟疑就是答案。
我心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声音清脆,像是三年前婚礼上那声“我愿意”的回响。
“行了,不用说了。”我把杯子放在灶台上,走到客厅,从地上捡起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这个婚,我离定了。”
“张远!”我妈站了起来,“你冷静点!”
“妈,你觉得我像不冷静的样子吗?”
我妈看着我的脸,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慢慢坐了回去。
她看到的东西让她害怕了。
因为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平静。
9
赵婷婷在地上跪不住了。
她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开始翻箱倒柜。
我跟过去,看见她把衣柜里的东西全部扒拉出来,从最底层拽出一个黑色的保险箱。
那是一个小型的密码保险箱,我以前见过,她说放的是工作文件。
她颤抖着手指输入密码,打开箱子。
里面不是文件。
是一堆照片。
她和陈阳的合照,有些是在我家客厅拍的,有些是在酒店房间里拍的。最底下压着一个红色的丝绒小盒子——也是一枚戒指,黄金的,上面刻着两个字母:C&Z。
陈阳和赵婷婷。
“这些我都藏得好好的,我以为你不会发现……”她语无伦次地翻着那些照片,“张远你听我说,陈阳他就是个疯子,这些照片都是他逼我拍的,他威胁我——”
“赵婷婷。”我打断她。
她抬头看我。
“那张裸照,是你自己让他拍的。”
她不说话了。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一个人如果不是自愿,不可能对着镜头摆出那样的姿态,不可能让镜头拍到自己锁骨上的蝴蝶纹身,不可能让照片被发到别人丈夫的手机上,然后自己还在餐厅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不是一个被威胁的人会做的事。
那是一个沉浸其中、乐在其中的人会做的事。
“所以你今天晚上在餐厅,不是因为感动才哭的。”我说,“是因为你看到林姐帮我策划惊喜,意识到林姐可能也知道你和陈阳的事,你慌了。”
赵婷婷的脸扭曲了一下。
被说中后的扭曲。
她放弃了狡辩,坐在地上,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
“你想怎样?”
“我说了,离婚。”
“房子呢?”她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房子是我的,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她在这种时候,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房子。
我忽然觉得这三年的婚姻就像一场荒诞的梦,梦醒了,才发现躺在身边的人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你。
“房产证上确实有你的名字。”我说,“但首付是我爸妈出的,三年的月供全部从我的工资卡里扣。我手里有每一笔转账记录,有每一次还款的银行流水。”
赵婷婷的脸色再次变了。
“你——你一直在防着我?”
“不。”我摇头,“我只是刚好有保留票据的习惯。跟你结婚这三年,每一笔花在你身上的钱,不管是大到给岳母的医药费,还是小到给你买的奶茶,我都留着小票。”
我从钱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票,展开,是三天前的日期。
上面写着:黑糖珍珠奶茶,中杯,一杯。
“这是前天给你买的。”我把小票放在床头柜上,“你想喝,我骑电动车跑了三公里给你买回来,到家的时候冰都快化了,你喝了一口,说太甜了,扔在桌上再没碰过。”
赵婷婷盯着那张小票,嘴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她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要清醒得多。
我妈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满地的照片和那只打开的保险箱,整个人佝偻下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婷婷,你怎么能——”
“妈。”我打断她,“今晚的事,还没完。”
我走到客厅,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一沓打印好的A4纸。
“这是什么?”赵婷婷跟出来,看见那沓纸,脸色骤变。
“离婚协议。”我把纸铺在茶几上,“你净身出户。”
10
“你做梦!”
赵婷婷一把抓起离婚协议,撕成两半。
我没有阻止她。
我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一模一样的内容,重新铺在茶几上。
“我打印了十份。”我说,“你撕一份,我就再拿一份。今晚有的是时间。”
赵婷婷的手指攥得发白,她死死盯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你让我净身出户?凭什么?这三年的青春怎么算?我陪你的这三年,你拿什么补偿?”
“青春?”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的青春是青春,我的就不是了?”
“你一个月薪一万的臭打工的,你有什么青春?”
这句话从她嘴里蹦出来,干脆利落,毫不含糊。
我妈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反而笑了。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
赵婷婷咬住了嘴唇,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但她没有收回。
也许是懒得收回了。
“张远,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她站直了身子,下巴微微扬起,“当初嫁给你,是我爸妈觉得你老实本分,不会在外面乱来。说白了,你就是个接盘的。”
接盘的。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子,慢慢地、慢慢地捅进胸口。
我脸上依然挂着笑。
“继续说。”
“我说完了。”赵婷婷抱着胳膊,“你想离就离,但房子有一半是我的,车子有一半是我的,存款我也要分一半。你别想让我净身出户。”
“你婚内出轨。”
“你有证据吗?”她歪了歪头,“你手机碎了,照片全没了。陈阳手里的那些截图也可以说是P的。你拿什么证明我出轨?”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得意。
那种“你斗不过我”的得意。
我妈站起来,哆哆嗦嗦地指着赵婷婷。
“你、你这个女人,太歹毒了!”
“妈。”赵婷婷转过头看着我妈,嘴角弯了一下,“不,阿姨。我不是歹毒,我是现实。你儿子一个月挣几个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嫁给他,就是扶贫。”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把离婚协议往前推了推。
“签了,今晚的事就不往外说。不签,明天你公司的人都会收到一份邮件。”
“什么邮件?”赵婷婷警觉地看着我。
我从文件袋最底层抽出一张照片——不是裸照,而是一张她和一个中年男人在餐厅里的合照。
那个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西装革履,手上戴着婚戒。
但婚戒不是赵婷婷的。
“这是三个月前拍的。”我把照片放在茶几上,“这个男人叫周明海,你叫他周总。你们每周三下午都会见面,地点是公司附近的丽思卡尔顿酒店,房间号1806。”
赵婷婷的脸彻底白了。
白得像一张纸。
“你、你跟踪我?”
“没有。”我说,“但我朋友多。”
这是一个谎言。
是我雇了私家侦探。
三个月前,我开始怀疑她和陈阳的关系不太对劲,但我没想到还顺藤摸瓜挖出了另一个男人。
赵婷婷的社交圈,比我想象的要广阔得多。
“这张照片里的男人,他的妻子还不知道你们的事。”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个手机号码,“要不要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
“不要!”
赵婷婷尖叫着扑过来,一把抢走了照片。
她紧紧攥着那张照片,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恐慌。
“我给你签。”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陈阳那边,你去处理。别让他再联系我,别让他把照片发出去。你自己搞定,二十万你自己掏。”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想着让我替她擦屁股。
我盯着赵婷婷的脸看了三秒钟。
“好。”
“你真的答应了?”她有点不敢相信。
“签了协议,我就答应。”
赵婷婷犹豫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的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她的手在抖,签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写的。
签完,她把笔一扔。
“行了,现在你满意了?”
“还没完。”我说。
“还有什么事?”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是之前那个被摔碎的手机,而是一部新的。
“你什么时候——”
“林姐送来的。”我晃了晃手机,“就在你和妈在卧室里的时候。”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正在进行的通话界面。
通话对象:报警中心。
时长:已经持续了二十六分钟。
“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包括你承认婚内出轨,包括你让我替你去摆平陈阳,包括你对我那个‘接盘的’的评价——”我一字一顿地说,“全部录下来了。”
赵婷婷踉跄着退了两步,腿撞在茶几角上,整个人跌坐在沙发里。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
手机里传来报警中心接线员的声音。
“先生,您提供的录音证据我们已经完整保存,请问您是否需要我们现在出警?”
“暂时不需要。”我对着手机说,“如果有需要,我会再联系。”
“好的,已为您登记备案。”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装回口袋。
11
赵婷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已经没有话要说了。
或者说,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妈从旁边走过来,把那纸被撕成两半的离婚协议捡起来,又从我手里接过新的那份,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然后递还给赵婷婷。
“签完了,就走吧。”
赵婷婷抬起头看着我妈,眼睛里终于掉下了眼泪。
但这一次,没有人去安慰她。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我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她。
她把那些名牌包、名牌衣服一件件塞进行李箱,动作很快,像是在逃离一个火灾现场。
收拾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
“他为什么给你发照片?”
“谁?”
“陈阳。”她转过身看着我,“他为什么要给你发照片?”
“你觉得呢?”
赵婷婷想了想,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像是恨,又像是后悔,最后变成了一种苦笑。
“他是想逼我跟你离婚,然后跟他在一起。”
“那你怎么想的?”
“我没想跟他在一起。”她说,“他就是个无业游民,靠啃老过日子。我只是……”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觉得他比你会哄人。”
“哄人。”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三年的婚姻,对你来说,还不如几句花言巧语。”
赵婷婷没有说话。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拖着箱子走到玄关。
“张远。”
她回过头看我。
“这三年,其实你对我挺好的。”
“不用说这些了。”
“我是认真的。你是对我挺好的。”她顿了一下,“只是我不配。”
她打开门,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电梯“叮”的一声里。
我关上门,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满地的照片,碎裂的手机,还有茶几上那两份离婚协议。
我妈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远儿。”
“嗯。”
“是妈不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妈刚才不应该那样说你。”
“没事。”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你说的是事实。我确实挣得少。”
“挣得少怎么了?挣得少就对不住她了?”我妈突然激动起来,“你对她掏心掏肺,她背地里干这种事,还让你替她出二十万去堵别人的嘴!她不是人!”
我拍了拍我妈的手背,没有说话。
窗外已经是凌晨了,远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手机震了一下。
陈阳发来的消息。
“张远,考虑得怎么样了?明天中午十二点,二十万,别忘了。”
我回了一条。
“明天上午十点,你来我家,我给你钱。”
发完,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给我妈倒了杯热水。
我妈接过水杯,看着地上的照片,又看看我。
“那些照片怎么办?”
“明天再说。”
“那个陈阳,你打算怎么办?”
我笑了一下。
“妈,你不是一直说我这人太老实了吗?”
我妈愣住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我说。
12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我把家里收拾干净了。
地上的照片全部捡起来,按照时间顺序排好,像放幻灯片一样铺满了整个茶几。
手机碎片扫进垃圾桶,离婚协议放在最上面。
我妈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我给她煮了碗面,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吃不下。”她说。
“等会儿还有好戏看,不吃没力气。”
我妈看了我一眼,端起碗把面全吃了。
十点整。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陈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红色的卫衣,脚踩限量款球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廉价感。
“哟,挺准时啊。”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客厅,看到茶几上铺开的照片,挑了挑眉毛,“这是干嘛?搞展览?”
“你先坐。”
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陈阳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二十万,现金还是转账?”
“不着急。”我把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先看看这个。”
陈阳瞥了一眼信封,没动。
“什么东西?”
“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叼着烟,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沓纸。
看了两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你他妈查我?”
那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陈阳,本名陈建国,二十八岁,无业,名下有三笔网贷逾期,两张信用卡被冻结,上个月因为聚众赌博被治安拘留三天。
他父母名下有两套房产,但早在两年前就被他偷偷抵押出去还了赌债。
“你那些照片,”我说,“是你最后的筹码。你指望用那些照片敲我一笔,还掉最急的那笔网贷,不然下个月你的车就要被拖走了。”
陈阳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你、你调查我多久了?”
“三个月。”我说,“从你第一次搂着赵婷婷的肩膀走进丽思卡尔顿那天开始。”
陈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突然笑了。
“行,张远,你厉害。但那又怎么样?你调查我有什么用?照片在我手里,你不想这些照片满天飞,就得给我钱。不然我现在就群发,你信不信?”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微信群,里面有好几百人。
群名叫“江城吃瓜群众”。
“看到没?”陈阳把手机屏幕对着我晃了晃,“我只要点一下发送,你老婆的光屁股照片就全城皆知了。你脸上挂得住?”
我妈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我按住了。
“你发。”我说。
陈阳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发。”我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臂交叉,“现在就发。使劲发。照片发完之后,记得把你的家庭住址也发上去。因为警察已经在楼下了。”
陈阳的笑容凝固了。
“你他妈吓唬谁呢?”
“我没有吓唬你。”我拿起手机,点开一个APP,把屏幕转向他,“你看,我一进门就报了警,用的是静默报警模式,接通之后不说话,警方通过定位自己上门。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陈阳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楼下,一辆警车正停在那里,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从车里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楼栋。
他的脸瞬间变成了一张白纸。
“你疯了?报警对你有什幺好处?那些照片传出去,你脸上也无光!”
“你说得对。”我点点头,“报警对我确实没什么好处。那些照片传出去,我确实很丢脸。但是——”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今天想告诉你的,不是我的脸面有多重要。而是你的命运,只取决于我现在的选择。”
“敲诈勒索二十万,量刑起点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上周还在赌场里输掉了你爸妈最后一套房子的首付,你觉得你能撑到开庭那天吗?”
陈阳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13
他跪下来的速度比赵婷婷还快。
“张哥,远哥,张总——”他膝行着爬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的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那些照片我全删,一张不留!求你,求你别让警察上来——”
“松手。”
他松开了手,跪在地上,满脸鼻涕眼泪。
哪里还有刚才那个翘着二郎腿、叼着烟、张口就要二十万的嚣张样。
“照片删了。”
“删,我现在就删!”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颤抖着手指点开相册,开始疯狂删除。
删完,他举着手机给我看。
“全删了,一张都没了!”
“还有云端的。”
他的脸僵住了。
“云端也删。”他又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两分钟后,他把手机举起来,让我检查每一个文件夹,每一个相册,每一个回收站。
“张哥,全删干净了。你看,真的全删干净了。”
“你电脑里的呢?”
陈阳的身体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U盘里的,平板里的,还有你家台式机D盘里那个叫‘学习资料’的隐藏文件夹。”我一口气说出来,“你藏东西的套路,跟你赌钱的手法一样烂。”
陈阳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地上,像一坨融化的烂泥。
“张哥,我求你,我电脑在家里,你放我回去,我回去立马全删,一张不留——”
“不用了。”
我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U盘,插进手机里。
“这个U盘里的东西,是你三个月以来所有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以及和赵婷婷相关的不雅照片。今天早上,我给你父母各寄了一份复印件。”
陈阳的脸扭曲了。
“你、你动我爸妈?”
“你动我老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有家人?”
陈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是警察。
14
门打开,两名警察站在门口,一男一女。
“谁报的警?”
“我。”我站出来。
“什么情况?”
“这个人涉嫌敲诈勒索我二十万元人民币,我已经把相关证据提交给了接警中心。”我指了指瘫在地上的陈阳,“另外,他手机里存储了大量他人的隐私照片,涉嫌侵犯他人隐私权。”
女警察看了陈阳一眼,又看了看满茶几的照片,皱起了眉头。
“这些照片是?”
“是他的犯罪证据。”我把U盘递给女警察,“原始数据都在里面,已经做好备份和标注。”
男警察走到陈阳面前,蹲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建国。”
男警察打开警务通,输入名字,皱了下眉头。
“你有前科?”
陈阳低下了头。
“上个月治安拘留,聚众赌博。”男警察站起来,对女警察说,“带走。”
陈阳被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
“张远!你够狠!你给我等着!等我出来——”
“你出不来了。”我说。
他被拖出门的时候,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电梯吞没了。
女警察留下来做了简单的笔录,收走了U盘和茶几上的部分照片作为证据。
“后续有什么情况我们会通知你。”她合上笔记本,“你没事吧?”
“没事。”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你挺冷静的。”
“我是做策划的。”我说,“做策划的人,习惯把所有可能性都想到。”
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之后,屋里恢复了安静。
我妈坐在椅子上,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切,一句话没说。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远儿。”
“嗯。”
“你比你爸强。”
15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因为证据充分,赵婷婷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了材料,叹了口气,盖了章。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赵婷婷叫住了我。
“张远。”
我回头看她。
她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妆化得很精致,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刚刚离婚的女人。
“你后来,为什么没有把那些照片发出去?”
“我没你想的那么无聊。”我说。
她沉默了几秒。
“其实,他发照片的那天晚上,”她突然开口,“不是他第一次威胁我。跟你结婚的第二个月他就开始了。”
“第二个月?”
“他趁我喝醉酒,把我带到酒店。”赵婷婷的声音很轻,“拍了照片。然后一直用那些照片逼我。逼我跟他见面,逼我给他钱,逼我帮他办事。”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让我帮他在我的朋友圈里找下一个目标。”赵婷婷的嘴角动了一下,“下一个有钱的女人。你觉得恶心吗?”
“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警察说证据不足,立不了案。他手机里的照片太多,每一张都像是自愿拍的。”
风吹过来,她拢了拢大衣。
“我陷得越来越深,最后分不清楚自己是受害者还是共犯。”
我说不出话来。
“结婚三年,我确实没爱过你。”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我也没有爱过他。我只是……被他拿住了。他像一条蚂蟥,叮上你之后就甩不掉了。”
我沉默了很久。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我说不出口。”
“如果你说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赵婷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有。”我说,“你现在可以去报警了。”
她愣住了。
“陈阳的案子现在还在侦查阶段,你作为受害者去报案,会一并调查。那些照片的拍摄时间、地点,和敲诈勒索的记录都可以佐证。”
赵婷婷站在台阶上,看着我,嘴动了动。
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台阶上,声音清脆而孤独。
16
一周后。
我在公司加班,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陈阳的案子进入了批捕阶段,警方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涉及五名女性的不雅照片和敲诈记录。涉案金额累计超过六十万。
他被正式批捕,罪名是敲诈勒索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期预期八年起步。
我挂了电话,靠在办公椅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
赵婷婷发来的。
“谢谢你。”
我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我今天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被长期控制之后的应激障碍。我会好好治疗。”
我打了三个字。
“那就好。”
“张远。”
“嗯?”
“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我能好起来。我们能重新认识一次吗?”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我关了手机。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个窗户里上演着无数种人生。有人正在相爱,有人正在告别,有人正在深渊里挣扎,有人正在努力爬出来。
我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因为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但也有些东西,碎了之后,还能重新熔铸成另一个形状。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出了公司。
楼下的面馆还开着,我进去点了一碗牛肉面,加了两份牛肉。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我看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张远你好,我是赵婷婷的心理医生。她今天跟我聊了很多,提到了你们之间的事。她说你觉得她从来没有爱过你。但今天她在我的咨询室里哭了整整一个小时。她说,她现在才开始发现,她其实是爱过你的。只是她陷在一个太脏的泥潭里,没有办法靠近干净的水源。她说,跟你结婚的那三年,是她唯一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
我放下了筷子。
面还冒着热气。
我又拿起筷子,把面吃完了。
付钱的时候,我给赵婷婷回了一条消息。
“面要趁热吃。”
发完,我走进三月的晚风里。
路边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我停下来看了一眼,想起去年春天,赵婷婷非要在家里的花瓶里插玉兰花,说闻着香。
我笑她土。
现在想想,闻着确实挺香的。
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林姐。
“林姐,上次你说的那个姑娘,什么时候见个面?”
电话那头传来林姐的笑声。
“哟,终于想开了?”
“想开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前走。
身后是万家灯火,头顶是三月春风。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婷婷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好。”
我看了,没有回复。
前面路口右转,就是我住的小区。
今晚月亮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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