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夏天,东营。
引黄济青工程协调会开了整整一天,沿线各市地的负责人轮番发言,摆困难、算细账、讲条件,说得都不轻松。主持会议的省长一直没怎么开口,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等所有人把话倒干净了,他把烟掐灭,站起来说了几句,大意是:全线9月、10月全面开工,有什么困难会后单独找我谈。散会。
没人再讨价还价。
这个省长叫李昌安。山东人后来记住他,多半跟那条水有关。但李昌安留给山东的不只是一条水。
李昌安是辽宁台安人,1935年生,十六岁进北京新京铁工厂当工人。后来辗转几个机械厂,从最基础的活儿干到技术科副科长、副总工程师。1958年,他利用业余时间读完了北京机械学院业余大学机械制造系的课程,1960年被评为北京市劳动模范。
这段工厂经历在他身上留下了很深的印记。他后来管工业、管经济,从不浮在面上。1983年调到山东任省委副书记,两年后当选省长,彼时山东工业体系已经成规模,但李昌安看得很清楚:大而不强,技术落后,能耗高、效益低。
他上任后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狠抓企业技术改造。1986年八九月份,他带着省直部门的人跑了济南、青岛、潍坊、烟台、淄博七十多家企业,不看报表看现场,不看产值看设备。有的厂子设备还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早该淘汰了还在转。有的车间管理混乱,物料堆得到处都是。他看完之后跟地方干部说了一句话:现有企业不改造,再铺多少新摊子都是空的。
那一年,山东在全省推行厂长负责制,明确企业自主权。与此同时,他连续四次召集银行负责人座谈,态度很明确:信贷要向技术改造倾斜,不能让好项目卡在钱上。这些事搁今天看是常规操作,但在八十年代中期,每一步都是在趟路。
他还带着山东往外走。1986年5月,他率团访问美国康涅狄格州,签署了友好省州关系协议。这在山东对外交往史上算一件大事。美国人后来评价他:务实,不绕弯子。
但李昌安在山东最大的事,还是水。
青岛缺水,胶东半岛都缺水。工业用水不够,农业靠天吃饭,城市供水常年紧张。引黄河水东送,这个想法前后提了不止一次,谁都承认该干,但谁都不敢拍板——路线长、投资大、牵扯面广,沿途几百公里要穿越不同地市,征地拆迁、施工协调,哪一样都能把人磨掉一层皮。
李昌安拍了这个板。
1986年4月引黄济青工程开工。两百多支专业队伍,六千多名解放军,近百万民工,四年工期,土石方五千五百万立方米。这些数字背后的真实图景是:几十万人同时在几百公里的战线上一锹一镐地干,冬天冻土、夏天暴雨,没有一天能停下来。
最难的不是施工,是摆平各方利益。沿线每个市县都有自己的诉求,谁都不愿意自家的农田被占、道路被挖。协调会开了一场又一场,有的地方反复变卦,今天答应了明天又反悔。李昌安的办法很简单:条件可以谈,但工期不延、标准不降。1986年7月东营那场会,他拍了桌子,把全线开工时间钉死在那年秋天。
1989年11月,工程试通水一次成功。黄河水奔涌东流,进了青岛。到今天三十多年了,那水还在流。
有人算过一笔账,引黄济青每年给青岛的供水量,相当于几十个大型水库的库容。没有这条水,青岛后来的工业扩张、人口增长都无从谈起。
不过李昌安这个人,做事不全是这种"大工程"的路子。他有一种本事——能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看到潜力。
1984年3月,青岛第二海水浴场,李昌安散步时撞见一群年轻人在沙滩上练柔道。动作不太标准,器械也简陋,就在沙子里打滚。领头的叫徐殿平,毛纺厂工人,业余时间带着一帮人瞎练。
李昌安站那儿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就走了。
几天后,省体育工作会议上,他提了这件事。紧接着做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决定:提名徐殿平担任山东省女子柔道队教练。一个业余爱好者,一步跨进省队教练的位置,当时体育圈不少人觉得太随意。李昌安没解释。
后来的事证明他看人很准。徐殿平进了国家队,一干二十多年,带出了李淑芳、刘霞、于颂等一批名将。青岛柔道从一片沙滩出发,最后拿下了六个世界冠军、两枚奥运银牌、一枚奥运铜牌。
一个省长的职责里本来没有"发现一个毛纺厂工人"这一项。但李昌安做了,而且做对了。
1987年李昌安离开山东,调国务院任副秘书长。后来又担任中国保利集团公司党组书记、常务副董事长。2021年9月22日在北京去世,八十六岁。
他在山东满打满算四年多一点,时间不长,但留下的东西实在。引黄济青的水至今滋润着胶东;技术改造的账现在还在还本付息;就连那片沙滩上意外长出来的柔道队,也还在出成绩。
山东人欠他一声谢谢。但认识他的人都说,李昌安这个人一辈子不太在意这些东西。他要的是事情办成——水通了,厂子活了,人出来了。
他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勇敢追梦,不负韶华!点赞此文,开启精彩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