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悬案》中,徐亮14年间作案7起、杀害4人,洗劫了2家珠宝行,抢得金银珠宝价值248万元。一直到落网,徐亮潜逃了22年。
和剧中的徐亮一样,现实生活的浙江第一悍匪徐利,也是个杀人越货、屡屡作案的职业罪犯。
和大多数流窜作案、远走高飞的惯犯不同,徐利是个专吃窝边草的兔子。从1995年抢劫宁波绿洲珠宝行,到2017年在诸暨被抓落网,22年间,他纵横钱塘大地、犯下凶案无数,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浙江。
按照剧中的演绎,徐利之所以三番五次作案、总能逃脱法律制裁,是因为他的反侦察能力极强。他每次作案总是头套加手套,躲人躲监控,因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警方对徐利知之甚少。
即使在停止作案的十年里,徐利习惯深居简出、很少抛头露面。他的小心谨慎,让警方始终无法找到破案的线索。只是,电视剧中给徐利的镜头不多,所以才会让人产生错觉,仿佛徐利长期的蛰伏,只是因为他反侦察能力强。
鲜为人知的是,现实世界里的徐利,能够逍遥法外22年,却是因为几处不为人知的细节。
手工大佬:造撬棍、还造手雷
在宁波绿洲珠宝行案发后,警方发现了徐利遗留在现场的作案工具:一副消声器、一根四节撬棍、一把骨柄匕首和一捆军用背包绳、一副橡胶绝缘手套。
按照警方惯常的侦察思路,追溯凶器来源是破案的关键。毕竟,枪支弹药、管制刀具的来源渠道相对较窄,只要循着凶器的来源倒查,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凶手。
然而,随着案件的推进,警方渐渐地感到了压力和挑战。和买刀、买枪、买撬棍的一般人不同,徐利是个动手能力极强的人。
在绿洲珠宝行发现的消声器是他自制的,撬棍也是他自制的,徐利几乎所有的作案工具都是纯手工打造。因为没有销售和购买记录,这为警方排查凶器带来了难度。
无独有偶,在此后的数个案发现场,警方总能发现徐利遗留的作案工具——但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他自己动手打造的。
例如,在绍兴供销大厦案的现场,警方发现了一副自制消声器;在诸暨第一百货商店案现场,徐利留下了一根自制的六角撬棍。
在宁波、绍兴、诸暨系列案中,徐利几乎每次作案,都会亲手打造各类作案工具。他把女儿的线裤剪两个洞,就变成了头套;把用过的护膝稍作改造,加工成了鞋套。消声器也好,撬棍也罢,他更是信手拈来。
例如,在抢劫绿洲珠宝行时,徐利使用的是一根自己手工辅佐的组合式撬棒,撬棍全长60厘米,分为4节,每一节都是用不同的钢材;在绍兴案中,徐利的撬棍则是由某卡车配备的制式撬棒改造,他把原来的撬棒进行弯曲,接着进行气割、加热等工艺进行打制、处理。
徐利的动手能力有多强,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大家自行体会。在绍兴市供销大厦案的现场,警方曾经发现过一枚手雷。不出意料的是,这也是他自己打造的得意之作。
依照惯例,只要是制式武器,警方很容易查清来源、找到卖家、揪出凶手;但在徐利这样的手工男面前,警方想从凶器入手的难度增大,这成了案件始终无法取得进展的重要阻力。
不过,在查找凶器之外,警方还有自己的方法——追寻赃物。
赃物销售:卖黄金、不卖珠宝
在绿洲珠宝行之后,追寻赃物下落是警方破案的思路之一。毕竟,所有抢劫的凶犯,都是因为手里缺钱,所以急于将赃物变现。香港著名的悍匪叶继欢,正是在销赃时被警方当场抓获的。
为了抓捕真凶、侦破案件,宁波警方暗中关注着金银珠宝行业销售的动向。他们把被抢金银珠宝的样式款型送到了所有的加工销售企业。
警方布下了口袋阵,坐等徐利上门销赃、一举擒获。
只是,警方这一等就是22年。绿洲案渐渐地成为了历史,但被劫的赃物却始终没有出现在市面上。
狡猾的狐狸,总有办法逃脱猎人的眼睛。
原来,自从第一次抢劫珠宝行得手之后,徐利就开始了暗中销赃。但和大多数直接寻找卖家、低价出手的凶犯不同,徐利有着自己的盘算。
在徐利抢劫的物品中,主要有黄金首饰和珠宝手表。这两类商品,一旦流入市场,警方分分钟就会闻风而来、顺藤摸瓜。
对此,徐利有一套自己的处置方法:对于容易出手的黄金,他充分发挥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主观能动性,他把所有的金戒指、金项链、金手镯全部回炉重造、熔化成为金块。
如此一来,赃物就完成了洗白。
徐利把自己熔化的金块,以五折的低价出售给了老家临海市的珠宝商人张老板,转手就获利30多万元。因此,在警方紧盯宁波当地黄金珠宝市场、全力追查赃物去向的时候,徐利早就完成销赃、成功变现。
在黄金这种硬通货之外,徐利把不好出手的珠宝、玉器、手表等赃物装进瓦罐里,埋在了老家临海的祖宅。于是,在警方全力缉凶查案之时,徐利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出货。
更加重要的是,徐利为了避免自己暴露,把销赃的事情交给了二哥徐胜。有了哥哥在前面充当工具人,徐利的安全系数又增加了几分。
一直到徐利落网,警方还在他的老家,挖出了9只手镯、24块手表以及大量的玉器饰品。
通过追赃查找凶手,这条路警方一直没有走通。
信息时代:不出门、也不上班
自从2007年最后一次作案失败后,徐利就此金盆洗手、不再犯案。
徐利住在诸暨的市区,每天洗衣拖地做饭、早晚接送孩子上学,和几乎所有的家庭煮夫一样。他尽量避免一切可能的抛头露面,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包裹起来。
在最后两起案件中,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徐利,在案发现场留下了指纹和DNA。这对于他而言,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雪上加霜的是,在2007年抢劫诸暨嘉瑞珠宝行失手后,警方曾在附近的监控画面中,第一次看到了徐利的身影。尽管由于像素和拍摄角度原因,摄影头未能拍摄到清晰的犯罪嫌疑人面容,但徐利已经渐渐地意识到,危险正在一步步地向自己逼近。
2010年,宁波市重启案件调查,同时悬赏50万元,面向全国通缉徐利。在警方的强大攻势下,徐利早已是惊弓之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为了逃脱正义的审判,徐利深居简出、减少社交。他一不办理身份证、二不去上班,徐利十分清楚,一旦自己的身份信息暴露,那就是真正的末日降临。
在与其他人的相处中,徐利始终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被人识破身份。在徐利被抓后,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表示不可思议——在他人的眼中,徐利老实本分,甚至有些窝囊,他用自己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无论是警方,还是老婆。
结婚后的徐利,一直定居在诸暨市。小区的邻居和徐利的牌友们,说起他的时候,总是称呼他为“青山佬”。徐利的老婆是诸暨青山人,牌友们给他取的绰号,是在暗戳戳地讽刺他上门女婿的身份。
在同村村民的眼中,徐利也是个低调谨慎的人。邻居们说,徐利唯一一次和别人发生冲突,就是在棋牌室内。
当时,因为出错牌,徐利和一个年轻人打了起来。最后,身材瘦小、海拔不高的徐利吃了亏,被对方打了几拳。不过,徐利一没当面发火,二没事后报复,两人被劝开后,继续坐下来,在牌桌上打麻将。
以徐利的性格,其实未必就这样甘心认怂。或许,他只是害怕事情闹大、引来警察,自己罪恶的过往被人发现。因此,他只能忍气吞声,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2017年11月10日,轰动一时的“绿洲珠宝行抢劫杀人案”在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徐利迎来了正义的审判。
在死期将至时,徐利说,他想死后把自己的遗体捐献。站在法庭上,面对法律的制裁,这位曾经的第一悍匪低了下头颅。
他当庭忏悔道,“我因自己的贪念,在过去犯下了许多罪恶的错事;此刻站在法庭上,面对法律对我的制裁,我内心平静但却充满悔恨。我悔恨自己沉迷赌博无法自拔,悔恨对金钱的贪婪,悔恨自己对他人的伤害,悔恨对社会造成的恶劣影响,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再多的悔恨也无法洗刷我的罪恶和痛苦。”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徐利坦言,“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是我自食其果的下场。”
站在被告席上,徐利真诚地向所有的受害者和家属道歉,他说,“我知道我做下的错事,很难得到受害者和他们家属的谅解,但我还是真诚地对你们致歉,对不起,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我愿意接受法律对我的严惩,来补偿对你们的伤害和痛苦。”
只是,徐利迟来的道歉,也无法为自己的罪行埋单。
毕竟,人生注定是单行道,从来都没有后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