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26日傍晚，一架从美国飞来的医疗包机降落在上海浦东机场，机上躺着一个瘦到只剩六十多斤的女人，全身插着管，靠氧气吊着最后一口气。 这趟跨洋专机花了27万美元，是她朋友凑的。 5天后，她在浦东医院走了，那天正好是10月1日国庆节。
她叫周洁。
年轻点的可能不太熟，上世纪末她是跟杨丽萍齐名的舞蹈家，圈里叫"南周北杨"。 上海奉贤人，1974年13岁那年考上海歌舞剧院，家里成分差点被刷，考官王莲芬看了她几眼，力排众议把她破格录了。
进团比别人晚，童子功没人家扎实，她就狠练。 别人一遍她十遍，别人歇着她对着镜子抠动作。 半年，从群舞最后一排跳到舞台正中间，15岁挑大梁当女主角，"舞蹈精灵"这名号就是那时候上海观众喊出来的。
1991年李翰祥拍《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要找个会跳舞又有古典气的，看了她的片段当场定下来。 后来又演《杨贵妃》，为了贴唐朝那个丰盈劲儿，她每天八九只鸡蛋，睡前还得灌一碗老母鸡汤，硬生生涨了二三十斤。 霓裳羽衣舞那一段出来，日本媒体直接给她封了"东方美神"。
百花奖、金鹰奖、春晚，该上的都上了。
1997年她36岁，正是顶的时候，突然说要去美国休斯敦。 身边人都懵。 起因其实是一次海外演出，台下有个老外围观完随口一句："中国舞？ 不就是扭秧歌嘛。 "没吵没闹，但她记下了——西方那边对中国古典舞基本是空白，没体系、没标准、没话语权，锣鼓红绸就算代表了中国舞，这事她不服。
拿了积蓄，跟好友徐利在休斯敦开了"周洁·徐利舞蹈学校"。 没名气自己上街发传单，没教材就把身韵、手势、步伐拆成老美能听懂的课。 刚去那阵穷，教室地上打地铺，冬天舍不得开暖气，裹羽绒服备课。 后来学校做起来了，休斯敦市长把每年11月20日定成"周洁舞蹈学校日"，老布什、基辛格都见过她，休斯敦大学给了终身成就奖。 她这一辈子没入美国籍，护照一直是中国红。
2016年前后查出肺癌，在休斯敦治了5年。 2021年秋天，医生跟她说：大概还有7天。
她跟好友刘晓庆打了个电话，声音虚但字字清楚：不能死在这，要死在中国。 那时候疫情，普通航班不肯接危重病人，刘晓庆托人找了家能做医疗包机的，27万美元。 家人朋友没犹豫，凑。
飞机上配了医生和护士，全程低温。 飞到关岛加油，飞机出故障，零件得从美国本土调，一群人在小岛上等了两天。 陪护的朋友后来回忆，她几乎不敢闭眼，怕一闭就醒不过来。
2021年9月26日傍晚，专机落浦东，直接送浦东医院。 体重六十多斤，手指上还留着几十年练舞磨的薄茧。
人其实早就把后事盘算好了。 她卖掉了休斯敦那套学区房，加上积蓄一共20万美元，投去安徽泾县建了一所乡村舞蹈教室，专收家境困难但有天赋的孩子。 排练厅的地板她自己试过弹性——"太软伤膝盖，太硬伤脚踝"。 走之后家里人清理账户，里面只剩37美元。
10月1日凌晨，国庆，她在浦东医院走了，59岁。 从落地到闭眼，整5天。
休斯敦那间学校到现在还在跑，每年11月20日的纪念活动照常办，一排小孩跳的中国舞是她当年留下来的课。 2025年11月，奉贤青溪老街开了周洁艺术馆，门口那行字写的——"奉贤的女儿回家了"。 她这辈子没结婚没孩子，说过"舞蹈就是我的孩子"，一个安在休斯敦，一个安在奉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