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早晨,北方的城市总是醒得格外艰难。窗外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干瘪的叶子时不时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屋里的暖气供得足,老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薄棉睡衣,正惬意地靠在客厅那张旧皮沙发上,手里划拉着智能手机,看他每天必刷的新闻。

老伴儿王梅在厨房里忙活着,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平底锅里煎着的荷包蛋正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心安的葱花和热油混合的香气。

这原本是他们退休后无数个平凡早晨中最普通的一个。女儿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这套八十多平米的老房子里,日子就如同厨房里那锅慢火熬着的棒子面粥,平淡,温吞,却也热乎。

“老李,你的降压药吃了吗?别总指望我天天跟在屁股后面盯你!”王梅用铲子翻了个面,习惯性地冲着客厅喊了一嗓子。

客厅里没有传来往常那句拖长了音调的“知道啦”。

王梅以为是抽油烟机的声音太大他没听见,便关了火,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端着盘子往外走。“跟你说话呢,越来越聋了……”

话音未落,王梅的脚步猛地顿在了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手里的盘子险些滑落,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老李没有在看手机,他的手机掉在了茶几旁边的地毯上,屏幕还亮着。而老李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瘫坐在沙发边缘,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右侧倾斜,大半个身子已经滑到了地上。他的右手死死抠着沙发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却显然用不上任何力气,手指正在一寸寸地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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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你怎么了!”王梅慌了神,把盘子往餐桌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去。

她伸手去拉老李的胳膊,试图把他拽回沙发上。可老李的身子就像是一袋沉重的沙子,沉得惊人,根本拉不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王梅看清了老李的脸。那一瞬间,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老李的嘴眼完全歪斜了,口水正顺着右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洇湿了睡衣的领口。他的双眼虽然睁着,却透着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无助。他看着王梅,喉咙里发出“呃呃啊啊”的浑浊声音,像是拼命想要说些什么,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脑梗!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王梅的脑海中炸开。上个月社区组织老年人健康讲座,大屏幕上放过的那些中风患者的照片,和此刻眼前的老李一模一样。

王梅的眼泪“唰”地一下就出来了,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她下意识地想要大声呼救,想要用力摇晃老李的肩膀把他唤醒,想要拼尽全力把他抱到平坦的床上。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第一反应往往是盲目而慌乱的。

但就在她的手即将用力去搬动老李腰部的那一刻,讲座上那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反复强调的一句话,突然在王梅耳边响了起来:“突发脑梗,千万别乱搬动!黄金十分钟,做对能救命,做错要人命!”

王梅硬生生地停住了手。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股快要顶破胸膛的恐慌压下去。她知道,现在这个家里只有她,如果她塌了,老李就彻底完了。

她没有再试图把老李往沙发上拖,而是顺着他身体倾斜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后背和脖子,让他顺势平躺在了茶几旁边那块厚实的地毯上。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引起他头部的一点点剧烈震动。

地毯虽然软,但直接躺在地上还是有些硬。王梅一把拽过沙发上的软靠枕,轻轻垫在老李的头下。接着,她做了一个极为关键的动作——她没有让老李仰面朝天,而是把他的头轻轻偏向了左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