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秋，杨公素接到一项特殊使命：出任驻越南大使。他预感此行艰难，临行前特意绕道广西边境。友谊关冷冷清清，中越铁路早已停运，站台上空无一人。他站在关前望去，两侧山丛中隐约可见军事工事——昔日双方来往的睦南关口现在已无人走动.
战火一触即发。这位年近七旬的老外交官怎么也没想到，几个月后，数十万中国将士会跨过这条边境线；他更没料到，自己亲历的这场外交较量，会成为新中国外交史上最刻骨铭心的一课。
一、203亿援助养出的“兄弟”，调转了枪口
从1950年到1975年，中越关系走过了25年“同志加兄弟”的蜜月期。中国对越南的援助倾尽全力：累计总额203.68亿元人民币，其中一般物资占一半，包括粮食500万吨、石油200万吨、汽车35000辆；军事援助占24%，武器装备可供200万军人使用。
“从1950年到1954年越南抗击法国的胜利是在中国的支持下取得的，后来又在中国的帮助下获得了独立和国际上的承认。1961年美国插手越南，越南是在中国的大力支持下，取得抗美救国战争的胜利。这几十年间，中越关系是‘同志加兄弟’。”
但1975年越南南北统一后，黎笋集团迅速投靠苏联。越南军队的枪口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准了中国，“声称中国成了它北方最大的敌国”。越南在中越边境调集20余万精锐部队，修筑大量军事设施，“这些工事都是用中国援助的物资修建的”。
二、使馆窗外的监视哨：连抗议照会都被拒绝接收
杨公素抵达河内赴任时 。迎接他的不是兄弟之邦的热忱，而是冰冷的敌意。
按惯例，新大使应拜会越南国会、政府各部门和军方单位，“但越南外交部却不顾过去的惯例，除安排我拜会国会委员长外，其余一律不安排会见。”连递交国书仪式也降了格——国家主席孙得胜“因年迈不能接受”，改为副主席阮友寿接见。阮友寿“同我的谈话是冷淡、谨慎和短暂的，面部毫无表情”。
在使馆举行的第一次招待会上，越南政府只来了外交部的礼宾司长，“一位政府部长也没有来，与过去政府总理或副总理及好几位部长来参加中国大使馆招待会的热烈程度显然不同。”
更令人寒心的是华侨的遭遇。1974年起，越南强制南方华侨加入越南籍，对保留中国籍者大肆迫害。“公安人员随时闯入华侨住宅，强迫填写‘自愿回国书’，乘机搜查、敲诈、没收财产”。1978年8月，越南公安在河内逮捕百余名华侨投入监牢；友谊关外向要求回国的华侨开枪，造成百余人伤亡。
最刺痛杨公素的是外交上的羞辱。“我必须去外交部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奉国内指示向越南提出抗议，一是应其邀请去接受他们向我国提出抗议。”两国关系紧张，双方抗议照会语气越来越强硬，“有时越南方面的照会太无根据，措词带污蔑性的内容，我除了记下其要点外，拒绝接受其照会，甚至出现拍桌而去的局面。”
三、谈判桌上拍桌子：八项原则被越南一口回绝
1979年2月17日，对越自卫还击战打响。28天战斗，中国军队攻克越南谅山、高平、老街三个省和17个县市，摧毁了越南在北部地区针对中国构筑的大量军事设施。3月16日，部队奉命全部撤回。
随后，中越副外长级谈判在河内举行。杨公素以大使身份担任副团长。中国方面提出处理中越关系八项原则建议：双方不谋求霸权、尊重边界线、越南撤出南沙群岛、保障华侨权益……“合情合理，切实可行”。
但越南方面一口回绝。越方代表团团长公然歪曲历史，称日内瓦会议时“中国强加于越南”军事分界线，“是属于霸权主义的行为”。他们“还反对谈论越南侵略柬埔寨问题，认为谈这个问题就是干涉第三国事务”。
谈判持续了8个月，“除了双方争吵一阵外，毫无结果”。1980年，中央决定不再向河内派大使，中越关系降至代办级。杨公素被派往希腊，“从此就同越南没有来往了”。
杨公素晚年感慨：那28天血战，打醒了中国人的外交梦——国家间的友谊，无论多么深厚，都必须建立在相互尊重、平等相待的基础上。靠真金白银买不来真心，靠忍让退避换不来和平。
（本文素材来源于杨公素《沧桑九十年——一个外交特使的回忆》，海南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