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废为宝的日本企业，开始在废旧空调上做文章了。
这一次，它们关注的不再是废旧空调里的铜、铝等传统回收材料，而是过去很少受到关注的压缩机永磁体。
6月2日，三菱电机宣布，将联合信越化学工业和Eco Advance，从废旧家用空调中回收钕铁硼永磁体，提取其中的钕、镨、镝、铽等稀土元素，并重新用于新空调制造。
按照规划，这套循环体系未来可满足三菱电机日本国内家用空调生产约35%的镝、铽需求。
如果只看这条新闻，它更像是一项废旧家电回收计划。
但往前再看十几年日本制造业的发展，这件事讨论的已经不是环保，而是另一种资源获取方式。
过去，日本家电企业依靠技术和品牌优势长期占据全球市场高地。不过，最近二十年，韩国企业迅速崛起，中国企业又凭借规模制造、供应链和海外市场不断扩大优势，日本传统家电企业面临的竞争环境已经发生变化。
新家电越来越难卖，旧家电反而有了新的价值。
那些十几年前卖出去的空调，如今在日本企业眼里，不再只是需要回收的废弃物，而是一座等待开发的“资源库”。
虽然这些产品已经进入报废周期，但其中的材料并没有失去价值。一旦重新进入制造体系，它们就可能成为新的资源来源。
日本企业开始尝试把卖出去的空调重新纳入资源循环体系。
旧空调里有多少稀土
废旧空调究竟能回收多少稀土，目前业内没有统一答案。
主要原因是，不同品牌、不同年代以及不同功率产品采用的压缩机结构和永磁材料存在较大差异。
2024年，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研究团队在《Sustainable Materials and Technologies》发表了一项关于废旧钕铁硼永磁体回收的研究，其中包含空调压缩机样本的拆解分析。
论文显示，研究样本中的空调压缩机共拆解出4块钕铁硼永磁体，总重量约16克。
这里容易误解的是，16克对应的是永磁体重量，并不是稀土重量。由于钕铁硼永磁体中稀土元素通常占总重量约25%至35%，按照约30%的比例估算，一台样本空调对应的稀土元素约5克。
不过，这只是实验样本结果，并不能代表所有空调产品。
如果考虑不同产品型号、拆解损耗以及实际回收效率，按照每台废旧空调最终可回收约1克稀土元素进行保守情景测算，1000万台旧空调对应的潜在资源规模约为10吨。
与其纠结每台空调究竟能回收多少稀土，不如关注另一件事：当废旧空调达到千万台规模后，原本不起眼的永磁材料，已经可以形成具有产业价值的资源。
而中国，恰恰拥有全球最大的空调生产能力和保有量。
日本已经开始尝试这条路。对于中国空调企业来说，真正值得讨论的，也许不是要不要拆旧空调，而是如何把全球最大的空调保有量变成新的资源优势。
三菱电机拆的不是旧空调，而是压缩机里的稀土
很多人看到这条消息，首先想到的是环保。
但站在制造企业的角度，更现实的问题其实是供应链。
随着变频空调逐渐成为市场主流，压缩机和驱动电机越来越多采用钕铁硼永磁材料。其中，钕、镝、铽等稀土元素虽然用量不大，却直接影响永磁电机的耐高温性能和运行稳定性。
对于空调企业来说，它们未必决定一台产品卖多少钱，却关系着核心零部件的制造成本，以及关键材料能否稳定供应。
三菱电机真正想做的，并不是拆旧空调。
它想建立的是另一条资源循环体系。
废旧空调进入回收体系后，压缩机被拆解，永磁体被分离，再经过稀土提取、材料提纯、磁材再制造等多个环节，最终重新回到空调生产线。
拆解一台旧空调并不难。难的是，拆出来的材料能否以稳定的品质、合理的成本重新进入制造体系。
过去，废旧空调回收主要围绕铜、铝等大宗金属展开，因为这些材料回收渠道成熟、商业模式清晰。
稀土则完全不同。它藏在零部件内部，需要经过专业拆解、分离和提纯，才能再次成为工业原料。如果后端没有稳定需求，仅靠拆解本身，很难形成持续运营的商业模式。
正因如此，三菱电机才会联合材料企业和专业回收企业，共同搭建这一循环体系，把废旧产品重新变成生产资料。
三菱电机拆解旧空调，一石二鸟
如果只站在企业角度，这更像一次原材料布局。
放到日本这些年的产业政策里，它还有另一层含义——资源安全。
2010年前后，全球稀土供应一度出现波动，日本开始重新审视关键矿产供应体系。此后，日本经济产业省（METI）陆续推动稀土减量化、替代材料研发以及资源循环利用，希望降低对外部供应的依赖。
近几年，随着经济安全成为日本产业政策的重要内容，稀土、锂、钴等关键矿产被进一步纳入战略保障范围。除了支持海外资源开发，日本也开始鼓励企业从废旧产品、工业废料等二次资源中获取关键材料，提高资源自给能力。
从这个角度看，三菱电机回收旧空调中的稀土，并不仅仅是为了减少废弃物，更是在尝试建立另一条资源供应渠道。
对于资源相对匮乏的日本来说，已经卖出去的家电，也可以成为未来制造业的一部分原料库。
中国废旧空调有想象空间
日本率先行动，并不意味着它拥有更多资源。
单从废旧空调数量看，中国反而拥有更大的优势。过去二十多年，中国空调市场持续增长，大量产品进入家庭。随着更新换代速度加快，越来越多早期安装的空调开始进入报废期。
一台旧空调里，不只有铜、铝、钢材和塑料，还包括压缩机、电机以及永磁材料。
放在单台产品上，这些材料并不起眼；但当数量达到千万台甚至上亿台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相比日本，中国还有一个更明显的优势。
从稀土开采、冶炼分离，到永磁材料制造，再到压缩机、整机生产，中国已经形成全球最完整的空调产业链之一。如果废旧空调中的稀土能够实现规模化回收，再重新进入制造体系，其产业协同优势会更加明显。
当然，资源多，并不意味着事情容易。旧空调能否顺利回收，拆解效率是否足够高，再生材料成本能否被市场接受，都决定着这条产业链最终能否跑通。
拆解旧空调并不是终点。真正决定这件事有没有产业价值的，是这些材料最终能否重新回到下一台空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