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车那天，天阴沉沉的，但我的心情却像正午的太阳一样滚烫。那是一辆黑色的宝马X5，真皮座椅散发着专属于新车的味道，方向盘的触感细腻而沉稳。那80万，是我整整五年没日没夜跑业务、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在无数个深夜里修改方案换来的。
三十岁这年，我终于完成了给自己定下的目标，那种被巨大的成就感包裹的滋味，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体会。
为了庆祝，我请部门的同事们去公司附近的一家海鲜酒楼吃饭。大家都很兴奋，毕竟在这个充满压力的城市里，身边有人能够达成所愿，总归是一件能让人沾沾喜气的好事。
饭局的气氛很热烈，大家轮流向我敬酒，说着各种吉祥和恭维的话。我因为要开车，以茶代酒，但心里的醉意比喝了烈酒还要浓。就在那样热闹的环境里，坐在角落里的林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夏是我们部门的内勤，平时话不多，做事却极其踏实。每个月月底核算业绩、整理报表，她总是留在公司最晚的那一个。大家都知道她是一个单亲妈妈，独自带着一个五岁多的儿子生活。她平时极其节俭，连点外卖都会仔细计算满减优惠，衣服也总是翻来覆去那么几套。
那晚的林夏看起来格外心神不宁，她面前的餐具几乎没怎么动过，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每隔几分钟就会被她按亮一次。中途她接了一个电话，捂着嘴匆匆跑出包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
我当时正忙着和旁边的同事说话，虽然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但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她家里有什么繁琐的琐事。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我起身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顺手将那把崭新的宝马车钥匙放在了桌面上，便转身走出了包厢去上厕所。
洗手间里，我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虽然有些疲惫但意气风发的自己，嘴角忍不住上扬。五年的打拼，一切都值了。我抽了张纸巾擦干手，慢悠悠地走回包厢。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几个同事面面相觑，表情有些古怪。我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拿起外套穿上，伸手去摸桌上的车钥匙。
桌面空空如也。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记错了，赶紧翻找外套的口袋，又低头看了看椅子下面。没有。
“我车钥匙呢？”我抬起头，环顾四周，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以为是哪个同事在跟我开玩笑。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钟，坐在我对面的老李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开口：“陈哥……你刚出去，林夏就突然站起来，一把抓起你的车钥匙，连包都没拿，疯了一样冲出去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我几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百叶窗，看向楼下的停车位。原本停着那辆崭新宝马X5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水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