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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2026年上半年中国宏观总债务达458.6万亿元,杠杆率319%,十年债务增速为GDP增幅的2.2倍。面对不断攀升的债务水平,有学者称“内债不是债”,可一笔勾销。但内债也是真金白银的负担——利息吞噬财政、挤出民企信贷、压制家庭消费。债务可持续的关键,不在内外之别,而在是否创造效率、推动经济增长。
一、你可能不知道,截至2026年6月,中国的宏观债务余额达到458万亿元,人均达到33万元。
很多人可能没有意识到,中国经济已经进入一个高债务时代。
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数据,以及国家外汇管理局公布的2026年一季度外债数据测算,截至2026年6月,中国宏观债务余额约达到458.7万亿元,同比增长约7.4%。
按照中国约14亿人口计算,相当于平均每个人背负约33万元债务。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每个居民都需要直接偿还33万元,因为宏观债务包括政府、企业、居民以及金融体系相关债务。但这个数字反映的是整个经济体系的杠杆水平。
具体来看,截至2026年上半年,中国社会融资规模存量约462.06万亿元,同比增长7.4%。其中,股票融资余额约12.49万亿元,同比增长5%。由于股票融资属于资本权益,不需要偿还,因此需要从债务统计中扣除。
与此同时,中国非银行部门外债余额约1320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9.13万亿元。由于外债并不完全包含在社会融资统计中,因此在计算宏观债务时需要进行调整。
经过扣除股票融资、加入非银行外债后,中国宏观债务总规模约为458.7万亿元。
如果与2026年上半年年化GDP规模相比,中国宏观杠杆率已经达到约319%。
换句话说,中国经济每创造1元GDP,背后对应超过3元债务。
从结构来看,中国债务主要集中在政府和非金融企业部门。
截至2026年上半年,中国国内口径政府债务约103.85万亿元,对应政府杠杆率约72%。如果按照国际通行的全口径政府债务计算,将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债务纳入政府部门,那么政府债务规模约达到171.35万亿元,政府杠杆率超过119%。
过去十年,中国债务增长明显快于经济增长。
2017年至2026年上半年,中国名义GDP增长约75%,但宏观债务规模增长约164%,债务增速超过GDP增速两倍以上。
同期,中国宏观杠杆率从约210%升至319%;居民杠杆率从49%左右升至58%;非金融企业杠杆率从125%升至189%。
这意味着,中国经济增长越来越依赖债务扩张。问题也随之出现:
二、按姚洋的表达意思,政府和国有企事业单位的内债不是债。这部分内债真的不是债吗?
近年来,围绕中国高债务问题,一个观点在市场上引发大量讨论,那就是“内债不是债”。
这句话听起来非常容易引发争议,因为从最基本的金融常识来看,债务就是债务,只要存在借贷关系,就存在偿还义务。
不过,如果按照部分学者的逻辑进行分析,他们所说的“内债不是债”,并不是指所有债务都可以不用偿还,而主要针对政府部门和国有企事业单位之间形成的内部债务关系。
比如,上海财经大学姚洋曾表达过类似观点。他认为,地方政府、国有企业等主体之间的债务,本质上属于一个内部经济体系中的债权债务关系。如果债权方不要求债务方按照市场规则立即偿还,那么这种债务压力可以通过政策方式进行缓释。从这个角度看,政府和国有部门拥有普通企业和个人无法相比的特殊能力。
企业借债,需要考虑利润、现金流和偿债能力;居民借债,需要考虑收入稳定性和资产抵押能力。但政府债务背后依靠的是国家信用。政府拥有多种政策工具,例如发行长期国债、债务置换、降低融资成本、调整偿还期限,甚至通过货币政策配合财政政策来缓解债务压力。
过去几年,中国已经多次实施地方债务置换,通过发行低成本、长期限债券,替换地方融资平台过去形成的高息短期债务。从技术角度看,这确实可以降低短期偿债压力。
例如,一笔10年期高利率债务,可以转换成20年、30年甚至更长期限的政府债券。债务本金并没有消失,但偿还周期被拉长,利息成本下降,财政压力得到缓解。
近年来,中国国债期限不断延长,从10年期、20年期、30年期,到超长期特别国债,甚至市场也讨论发行更长期限债券。这种方式实际上就是利用时间换空间。
从理论上看,这种方式确实具有合理性。因为中央政府资产负债表通常比地方政府更加健康,融资成本更低,财政调节能力更强。
日本就是一个典型案例。日本政府债务长期超过GDP的200%,目前政府债务率仍处于全球最高水平之一,但日本并没有发生类似一些新兴经济体那样的债务危机。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日本国债主要由国内居民、金融机构和日本央行持有,外债比例较低。同时,日本拥有较高的工业技术水平、大量海外资产以及稳定的制度环境。
日本央行长期实施低利率政策,并通过购买国债维持金融稳定,使政府能够承受较高债务水平。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政府内部债务确实具有不同于普通债务的特点。但是,“内债不是债”如果被简单理解为债务可以无限增加,就会产生严重误区。
因为债务虽然可以延期,却无法凭空消失。
政府债务最终仍然需要通过财政收入、经济增长、资产收益或者货币政策进行消化。
最核心的问题在于:债务创造的资产价值,是否能够覆盖债务成本。
如果政府借钱建设高效率基础设施,提高产业竞争力,推动技术创新,那么债务可能成为未来增长的动力。
但如果债务主要用于低效率投资,例如重复建设、低回报项目,那么债务虽然可以在账面上延期,但经济成本仍然存在。
更重要的是,债务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地方政府债务如果通过中央财政接管,本质上是从地方资产负债表转移到中央资产负债表。
企业债务如果通过银行体系处理,最终可能影响银行利润和金融稳定。银行如果通过政策安排降低损失,成本可能进一步转移到整个金融体系。
过去十多年,中国债务快速增长的最大问题,并不是债务规模本身,而是债务投入后的收益正在下降。
过去投资3元钱可能带来1元GDP增长,而如今可能需要投入9元才能产生同样效果。这意味着债务扩张的边际效应正在降低。
当债务增长速度长期超过经济增长速度时,就意味着未来需要更多资源用于偿还过去形成的债务。因此,我们真正需要关注的不是“债务是不是内债”,而是:这些债务是否创造了足够的经济效率?如果效率持续下降,即使是内债,也可能成为经济发展的约束。
三、如果政府和国有企事业单位的内债久拖不还,对经济、财政、民企和家庭,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内债不是债”的争论,本质上并不是讨论债务是否需要偿还,而是在讨论债务如何被消化。
政府债务确实不像居民债务那样存在立即违约风险,但长期积累之后,会通过多种渠道影响整个经济体系。
首先,最直接的影响是财政压力增加。
政府债务可以延期偿还,但利息不能无限延期。当债务规模越来越大时,每年财政收入中需要用于支付利息的比例会上升。如果财政收入增长速度跟不上债务增长速度,政府用于公共服务、社会保障、科技投入和产业支持的资金空间就会受到挤压。
尤其对于地方政府而言,土地财政下降之后,过去依靠土地出让收入支持债务循环的模式正在弱化。
其次,高债务可能影响民营经济的发展空间。
经济中的资金总量有限。当政府部门大量融资时,可能提高金融资源配置比例,使银行体系更多资金流向政府项目和大型国有企业。如果金融机构更偏好政府信用,而降低对民营企业风险投资的兴趣,就可能出现所谓“挤出效应”。
结果可能是:政府债务不断增加,但民营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仍然存在。而民营企业恰恰是就业和创新的重要来源。
第三,高债务可能降低居民财富增长速度。
很多人认为,只要政府债务可以通过货币方式化解,就不会影响普通家庭。但事实上,债务最终需要通过经济体系承担。
如果债务通过通货膨胀方式稀释,那么居民手中的现金、存款购买力可能下降。这也是经济学中常说的“铸币税”。例如,如果长期保持3%左右的通胀水平,债务实际价值会随着时间下降。100万亿元债务,经过50年3%的复合通胀,其实际购买力约相当于21.8万亿元;如果延长到100年,实际价值可能下降到不足5万亿元。
从数学角度看,通胀确实能够稀释债务。但问题在于,通胀并不会创造真实财富。
如果生产率增长不足,持续依靠货币扩张解决债务问题,就可能导致资产价格上涨、收入分配恶化以及居民消费能力下降。因此,债务问题最终还是回到了效率问题。
日本能够承受超过GDP两倍以上的政府债务,一个重要原因是其拥有较高生产率、大量海外资产以及成熟金融体系。
而一些低生产率国家,即使政府债务率远低于日本,也可能陷入债务危机。
所以,判断一个国家债务是否危险,不能只看债务占GDP比例。更重要的是看:债务创造了多少财富?经济还能产生多少增长?社会生产效率是否持续提高?
如果债务推动产业升级、技术创新和生产率提升,那么债务就是未来发展的投资。如果债务只是维持旧模式、延缓调整,那么债务最终仍然会成为经济负担。
真正决定债务风险的,不是债务属于国内还是国外,而是债务背后的效率。
债务可以延期,可以置换,可以通过货币政策缓释,但最终都必须由真实经济增长来消化。
未来中国经济能否走出高债务压力,关键不在于还能借多少钱,而在于借来的钱能否创造更高效率。
因为财富可以通过债务创造,但没有效率支撑的债务增长,最终仍然需要整个经济体系付出代价。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