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绿色转型高度依赖撒哈拉以南非洲价值16万亿美元的矿产储量。如果不尽快推进制度改革，当地社区将继续为全球脱碳付出代价。每一辆电动汽车、每一部手机、每一台风力涡轮机，都带着一部分非洲的资源。非洲拥有全球近30%的绿色转型关键矿产储量，包括钴、锂、锰、铜和稀土，以及铝土矿和黄金。
仅其中4种矿产，到2050年带来的全球收入就可能达到16万亿美元，足以使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国内生产总值提高12%甚至更多。然而，在这些矿产被开采出来的城镇，财富依然遥不可及。那些坐落在全球最有价值矿藏之上的社区，至今仍缺乏清洁饮水、像样的道路和基本安全保障。
非洲面临的挑战，不是缺少资源，而是谁在治理这些资源，谁获得收益，谁承担代价。矿产并不会必然引发冲突，真正把自然财富变成怨愤的是薄弱的治理。世界上最大的铜钴矿之一——刚果民主东南部的滕克丰古鲁梅矿，便是一个缩影。2023年6月17日拍摄的画面显示，该矿的加工设施规模庞大。
刚果政府与矿山所有者、相关企业洛阳钼业之间的争端，一度使出口中断数月。刚果生产了全球70%以上的钴供应，而钴是电池的关键组成部分，也被视为可再生能源转型的重要资源。最清晰的例子来自挪威。20世纪60年代，北海发现石油后，挪威将石油收入投入主权财富基金，如今该基金规模已达约20万亿挪威克朗，约合1.8万亿美元。
严格的财政规则限制政府每年只能动用其中约3%，从而让收益在更长时间内共享。即便石油耗尽，这笔财富仍将留存。巴西则处于中间地带。这个大型民主国家的制度多次未能保护矿区社区。2019年，布鲁马迪纽一座铁矿尾矿坝溃坝，造成270人死亡；矿山所有者淡水河谷随后同意达成约70亿美元的赔偿和解。监管一旦失灵，矿产财富就会变成距离矿山最近人群所承受的风险。
仅刚果一国，2023年就供应了全球约74%的矿产钴。但负责开采的社区仍是最贫困的群体之一。在该国东部，冲突的驱动因素与其说是钴，不如说是黄金、锡、钽和钨，以及通过采矿和勒索为自身筹资的武装组织和外国利益网络。政治和历史因素影响深重，但薄弱的治理让财富流入错误的人手中，而不是用来修路、建诊所和办学校。
类似情形反复出现。几内亚的铝土矿繁荣，在博凯引发异议，原因包括粉尘污染、耕地流失以及就业承诺落空。莫桑比克德尔加杜角省的大型天然气和红宝石项目，与当地深度贫困并存，也加剧了武装分子所利用的不满情绪。苏丹则让黄金变成了战争货币，与快速支援部队有关联的网络被指与黄金收入和海外市场相连。
喀麦隆的数据也说明了同样的问题：2021年至2025年，官方登记的黄金出口仅为148千克，而迪拜登记的来自喀麦隆的黄金却达到44吨，价值接近1914亿中非法郎，约合34亿美元。非洲不必只向挪威寻找答案。博茨瓦纳曾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却在一代人时间里依靠钻石迈入中高收入国家行列。
自1966年以来，该国一直维持和平，并将矿业特许权使用费投入学校、道路和医疗体系。它并非没有问题，贫富差距和青年失业率仍然较高，但它证明了一个例外是可能的：只要国家足够强、有廉洁意愿，并愿意分享收益。大量开采工作由手工和小规模矿工完成，其中许多人是处于危险环境中的年轻男女，却只能分得极小一部分价值。但他们并非被动承受者。
青年运动要求更公平的合同，女性组织争取在地方决策中拥有发言权，社区则推动落实知情同意、安全保障和公平分成。良好治理意味着把这些声音从边缘带到中心。这其中的教训很具体：公开采矿合同，披露企业真正的所有者。
让特许权使用费对应到看得见的公共收益，例如诊所、学校或供水项目；赋予社区真正的发言权，并建立有效的申诉机制；推动手工采矿正规化，而不是把贫困者犯罪化；建设非洲本土增值能力，因为原矿出口只会让非洲停留在产业链底端，而在本地冶炼和加工才能把就业留在本地。
最重要的是，应把矿产财富投入教育、医疗、能源和多元化经济等公共产品，使矿山有限的生命周期转化为持久的国家收益。决定矿产是福还是祸的变量，是治理，而不是矿产本身。这也是为什么将于2026年7月27日至29日在加纳阿克拉举行的“非洲治理、关键矿产与冲突高级别会议”具有现实意义。
该会议由“开放基金会—非洲”组织，汇集政府、民间社会、矿业从业者、和平建设者和研究人员，围绕一个问题展开讨论：如何为了非洲人民治理非洲的矿产财富。
全球争夺非洲矿产的步伐不会停下来。未来几年围绕合同、特许权使用费、透明度、社区权利和本地增值所作出的决定，将决定绿色转型究竟会让非洲人民受益，还是进一步加深冲突。矿产财富最终会成为和平红利，还是冲突的放大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治理。
作者：特姆·富赫·姆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