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日晚上,在常州化龙巷论坛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用户,用户名也很直白:市长和网民。

发帖的人叫王伟成,他是常州的市长。于是马上就有质疑的声音出现了:难道这就是假冒的账号吗?市长怎么会半夜出现在论坛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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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伟成又发了帖子。不先验证自己的身份信息,就直接对网友提出的问题进行解答。哪些路段何时进行改造、哪些路口怎样调整等具体的方案以及时间表都已经很详细地列出来了。网友们很快就确定这是市长本人所为。

之后他就一直用该账号在论坛上发帖,时间跨度大概有三年左右。每个月都会有一篇《月报》,里面会把市民提出的问题进行汇总并作出答复。已经解决的问题是处理的过程;还没有解决的问题要说明原因。到他于2011年离职的时候,网民提出过的五百多条问题都已经得到回复了。

从今天的视角来看的话,这大概就是一种政务交流的方式了。但是,在那个时候,一个已经接近六十岁高龄的市长长时间地泡在地方论坛上,一条条地回覆质疑,这是很少见的现象。而且他还不仅仅是在表扬的时候才这样做的。

当年常州推行BRT快速公交的时候,争议很大。有的认为该项目占用了道路并且投资过大,还有人质疑其中存在着利益输送的行为。对于上述说法,王伟成在论坛上发表了长长的帖子来说明项目的立项、招标以及施工的过程,并且表明自己并没有让亲属或者朋友参与到BRT项目当中去。

对于城市亮化工程是否是政绩工程的问题,他写了大约四千多字的回复来解释设计方案、资金以及节能措施的情况。在受到尖锐批评的时候,并不是直接删除帖子,也不是只说一句“请各位相信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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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成给常州留下的印象与网上的一些回复有关,但是他的工作不只限于论坛上。

2005年的时候,他就由江阴市长转为常州市长了。这几年来,许多城市都开始修建新区、广场以及高楼大厦,而常州则做了一些看上去不太起眼的事情:降低公交车票价格、分步开放公园、改善公共厕所及老小区环境。

2007年3月,常州市开始实施公交车低票价制度。普通的公交车和空调车都是每人次一块钱,使用IC卡可以打六折、学生打三折、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可以享受二角优惠、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全部免费乘坐。财政补贴由原来的八千多万增加到了二零零八年的一亿多元。

政策实行之后,常州公交车出行率由原来的不到9%,提升到了现在的25%以上。王伟成说,公交优先也就是市民优先。该结论不难得出,并且和普通人日常生活中的花费有关。

公园也是免费的。以前要花钱才能进去的城市公园现在都开始对市民实行免费开放了。城区公厕、旧菜市场、老旧小区也都进行了改造,并且楼道灯、防盗门等设施也被列入到整治当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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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建设是另外一条线。常州之后就形成了“井字型”的高架网状结构,环形高架总长约为四十余公里,用以分担老城区的道路交通压力。常州曾经被认为是“不堵的城市”,当地的评判标准也十分明确:汽车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间不能超过三盏。

2010年,常州再次获得全国畅通工程A类一等奖,市民对道路通行情况的满意度达到95%。同年,在全国城市交通管理工作的会议上常州的经验被作了介绍。

这些成果当然不是某个人可以单独完成的。道路规划、财政投入以及各部门的落实情况都会影响到政策是否能够实施到位。但是王伟成的特点就是敢于把带有争议性的决定放到网络上,并且接受普通人的质疑。

他在担任江阴县令的时候也这样做。

江阴的经济发展水平很高。到2002年为止,江阴的GDP、财政收入在江苏省县市级单位中都处于领先地位,在华西村所在的区域内也是如此。但是王伟成并不是只说经济总量。他曾经说过,平均值并不等同于大多数人的利益,富有的地方也有可能存在贫困的村庄,富裕的家庭里也会出现贫穷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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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期内,江阴城区内的五个公园陆续实行了免费开放政策。他积极倡导江阴和靖江进行跨江联动开发建设。江阴有产业但是发展空间小,而靖江有土地但是没有相应的产业。两座城市隔着长江对峙而立,在以前的时候都是独立发展的。王伟成多次沟通之后,使双方于2004年签订了联动开发协调委员会的协议书。

该项合作的主要受益方是靖江,但是王伟成认为对岸的发展也会反过来促进江阴。地方治理只有从长计议,不能只看眼前利益的话,那么很多的合作就难以开始了。

王伟成在常州的一个习惯也很让人难忘。他会自己去菜市场问价格、问行情;周末的时候会坐在公交车上跟旁边的乘客聊天,聊的是路线的问题;有时候还会戴个小红帽、穿件红马甲,在街上当交通劝导员。有人认出了他之后感到很惊讶,但是他只说他是农民的儿子。

2011年7月25日,因为年龄的原因,王伟成就辞去常州市长职务。当天他就在论坛上发了一封辞职信,并且把题目定为《我是军人,来自于人民;市长任期到了,回到人民中去》。

在离任的消息被发布之后,常州的网友们就自发地进行了讨论,有的人为他送上了“万民伞”,也有人大呼他是“真心实意拍老百姓马屁”的市长。虽然这些评论不一定很准确,但是可以证明市民们确实关心这个市长。

常州人之所以会记得他,并不是因为他有便宜的公交车或者高架桥。类似的项目,在别的城市也有过。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曾愿意坐下来在电脑上戴上老花镜去阅读每一条批评意见,并且一一作出回应。

后来“市长和网民”的账号就停止了更新,王伟成也几乎不怎么出现在公众面前了。化龙巷论坛还保存着一些以前的老帖子。过了很久之后,网友们偶然间发现了这些信息,并且还会提到一个叫老王的人,在网上回复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