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岁失业男，突然被居委会“精准推送”岗位之后……
七月初一个闷热的下午，老陈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微信提醒，是真正意义上的“来电”。他盯着屏幕愣了三秒：居委会王主任。这号码他存了快十年，从没响过。接起来，对方语速快但客气：“陈老师，刚系统弹窗，您这月满30天了，我们得联系一次。”接着，微信弹出一条链接：《服装采购员（急招）》，底下一排小字：无经验要求、接受中年转岗、包基础培训。
他随手截了图发朋友圈，没配文。两小时后，留言涨到1142条。有人回：“我上个月也收到了‘地铁安检员’，问我能不能连续站12小时。”还有人晒图：“同款链接，连错别字都一样——‘采构员’。”
这哪是帮扶？是系统在倒计时。上海去年起实行失业动态跟踪制：领金满30天，街道必须完成首次回访；每月回访率不得低于85%；每人至少推送一个岗位。老陈的名字，就卡在7月1日零点被系统标红，自动挂进王主任当天的52个待办名单里。
王主任管着327个登记失业人员。她手机里存着三套话术，早中晚各一版，连叹气的停顿位置都练过。那天她给老陈打电话前，刚挂掉第48个——对方说腰椎间盘突出，问“搬货岗”能不能坐小板凳，她翻了三遍岗位包，没找到“可坐”俩字。
那些岗位包，是区就业中心每月初统一下发的。7月那期共107个职位，93个明确写“需长期站立”“不接受慢性病史”。保安岗标着月薪5200，括号里小号字体：含高温补贴200元/月。老陈点开“服装采购员”，企业名称是“沪上云裳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天眼查显示：2023年11月注册，参保人数0，办公地址是嘉定某园区共享工位。
有人真去试了。投完简历等三天，HR回：“您年龄偏大，团队年轻化调整中。”再追问，消息已读不回。还有人发现，智联招聘后台悄悄把“45岁以上”设为默认筛选项——不是企业手动勾选，是平台算法自动拦截。
杭州上城区去年试过另一条路：拉来知味观、胡庆余堂这些老字号，在门店设“师徒岗”，三个月实习期工资照发、社保照缴。37个报名的，13个留用。上海静安区试点过两个月，2023年底叫停。理由是“培训参与率不理想”——原来领满半年失业金必须参训，去年新规删掉了这条。现在街道APP后台，“培训完成率”那栏，灰着。
老陈填完表，又发微信问：“体检要查腰椎吗？”王主任秒回：“先交表，后面流程我帮您盯。”她没说，自己上周刚被叫去街道开会，桌上摊着新考核表：回访率、岗位推送量、微信群活跃度——唯独没有“匹配成功率”这一栏。打印机卡纸了三次，她用指甲抠出卡住的A4纸，背面还印着上个月发鸡蛋的活动照片：居民举着红鸡蛋笑，横幅写着“稳就业·暖人心”。纸角卷了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