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51.79亿元的天价罚单,不只是敲在携程一个人身上,它敲的是整个互联网平台经济的底层逻辑。
罚款的新闻大家都看到了,但比罚款更有意思的,是携程当天就公布了十九项整改措施。有人觉得这就是走过场,应付一下监管就完事了。仔细看完这十九条,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有些改变如果真能落地,可能直接影响我们以后订酒店、买机票、出游玩的每一笔花销。
今天不聊罚了多少,聊聊改了哪些,对我们有什么用。
第一件事:不再逼酒店“二选一”了
过去携程是怎么玩的呢?它给酒店分级,最高级别的叫“特牌”。你要当特牌,就得跟携程签独家协议,不能上线美团、飞猪这些竞争对手的平台。你不签?那就给你限流、降权,让你在携程上几乎没人能看到你。
这本质上就是“变相二选一”。
整改之后,携程全面下线了特牌合作模式,不再要求酒店独家合作,也不再因为酒店上了别的平台就限制你的流量。
这意味着什么?酒店可以同时在多个平台上架,消费者也能在不同平台上看到同一家酒店、货比三家。平台之间的竞争从“抢独家”变成了“比服务“,最终受益的是谁?是我们。
第二件事:不再逼酒店卖“全网最低价”
这一条可能是十九条里最有含金量的一条。
携程以前的操作是这样的:你酒店想在我平台上排名靠前?可以,但你给我的价格必须是全网最低的。如果你在其他平台挂了更低的价格,携程就动用“调价助手”“挂牌通”这些工具,直接帮你把价格调下来,不需要你同意。你不配合?扣你的订单储备金,让你心疼。
现在呢?这些工具全部下线了。调价助手今年3月就关了,挂牌通也即日起停止。未经商家明确同意,业务人员不得擅自改价。
这对消费者来说意味着什么?有人可能会问:全网最低价不好吗?我买便宜的不就完了?
问题是,这个“最低价”是真实的便宜,还是被逼出来的虚假繁荣?
很多酒店老板私下说过,携程要求最低价,但平台佣金又要收百分之十几二十,利润空间被压缩得喘不过气。怎么办?要么在房间品质上缩水,要么先把价格标高再打折,羊毛出在羊身上。你以为占了便宜,其实是在为平台的垄断买单。
当酒店可以自主定价,不用再被一家平台绑架,整个市场的价格体系才会回归真实。你看到的价格,才是酒店真正想卖的价格,而不是被平台裹挟出来的扭曲价格。
第三件事:退还1.22亿元储备金
携程之前通过“挂牌通”等调价手段,强制扣除了合作酒店的订单储备金,总额达到一亿两千多万元。现在这笔钱要全额退还。
一亿两千万,听起来是个大数字,放在携程的体量里可能不算什么。但这笔钱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金额。它在说一件事:你用技术手段从商家口袋里掏走的钱,现在要吐出来。
对消费者来说,这笔钱退回去,酒店的现金流更健康了,就不需要通过涨价、降低服务质量来弥补损失。这是一个良性循环的起点。
第四件事:佣金模式要重谈
整改方案里提到,携程将取消原有的一级、二级委托分销合作的收费标准,建立“公平合理的新佣金模式”。
这句话很关键。
过去携程的佣金体系一直被酒店行业诟病。佣金比例高,而且规则不透明,商家往往不知道自己到底被抽走了多少钱。现在要重新谈,而且方向是“公平合理”和“规则透明”。
如果佣金真的降下来,酒店的经营成本就降了,就没有那么强的动力把成本转嫁给消费者。这不是立竿见影的事,但方向是对的。
第五件事:承诺防范“大数据杀熟"
这一条写在了整改措施的第四部分,只有短短一句话:“始终践行算法向善,全面地、坚决地防范大数据杀熟行为。”
说实话,这条是最需要打个问号的。
“大数据杀熟”这件事,消费者苦之久矣。同样的酒店、同样的房间、同样的日期,老用户看到的价格比新用户贵,苹果手机看到的价格比安卓手机贵,经常订的房间偶尔想换一家,原来的价格就突然涨了。这些现象到底存不存在?携程之前一直否认,但消费者的体感是真实的。
现在携程承诺要“全面、坚决地防范”,态度是好的,不过吗关键要看执行。怎么防范?谁来监督?消费者怎么判断自己有没有被杀熟?这些问题不解决,承诺就只是承诺。
不过话说回来,写进整改方案,意味着这是有法律约束力的承诺,不是公关话术。如果将来再被发现有大数据杀熟,性质就不一样了,那是顶风作案。
对我们到底意味着什么
说了这么多,归结起来就三件事:
第一,选择更多了。酒店不再被绑在一家平台上,你可以在更多渠道看到更多选择,比价更方便,竞争更充分,价格自然更合理。
第二,价格更真实了。酒店自主定价之后,不用再玩“先标高再打折”的套路,你看到的价格更接近真实的市场价格,消费体验反而会比以前更踏实。
第三,个人信息更安全了。整改措施里专门提到了强化个人信息保护和数据安全合规,虽然这不是马上能看到效果的事,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我的观点:罚款是开始,不是结束
51.79亿元,是罚单上的数字。但真正的改变,不是罚了多少钱,而是罚完之后行业格局能不能重塑。
说实话,我对携程的整改持谨慎乐观态度。乐观是因为这十九条措施确实触及到了垄断行为的核心,不是隔靴搔痒。谨慎是因为,一个年营收四百多亿的平台,能不能真的把这些承诺一条条落地,而不只是在监管检查的时候做做样子,这需要时间来验证。
有一点我是确定的:这次处罚的意义,已经超出了携程一家企业的范畴。
它给所有互联网平台经济画了一条红线:你可以做大,但不能欺负人;你可以赚钱,但不能用垄断的方式赚钱。
对我们普通消费者来说,最实在的变化可能就是:下次打开订房软件,看到的那个价格,终于不用再怀疑它是不是“专门给我定的高价”了。
这就够了。
真正的公平,不是你看到最便宜的价格,而是你看到的价格,和别人看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