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船最怕几个地方同时漏水。船员刚堵住左边，右边又开始往里灌，洞都不算大，凑在一起也能把人忙得满头是汗。
日本现在碰上的就是这种日子。
7月30日，日本政府把今年的经济增长预期从1.3%改成了0.9%。数字只差0.4，放在一年增长本来就只有百分之一上下的日本，这一下等于削掉了原先预期的一大截。
原因写得很明白，中东局势把能源价格推高了。
伊朗还在跟美国硬碰硬，日本隔着几千公里，油价却一分钱也躲不过。日本的石油大部分靠进口，以前主要从中东买，路线和炼油设备都是照着中东原油安排的。
现在霍尔木兹海峡不安稳，日本跑去美国、加拿大找油，货能找到，价钱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价钱了。
更倒霉的是日元。7月下旬，1美元差不多能换164日元，这是1986年以来的最低位置。油本来就贵，还得先拿越来越不值钱的日元去换美元，再用美元结账。两头一夹，日本企业只能认。
6月份，日本进口额同比增加25.4%，贸易逆差达到4069亿日元。出口其实也在涨，半导体设备的生意甚至不错。可出口赚回来的钱，转身又填进能源和原料的窟窿里。
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这几天一直说，汇率再这么波动，政府会果断出手。类似的话日本以前也讲过，交易员早听熟了。
损保研究机构的经济学家小池正人直接泼了盆冷水：日本单独干预，未必能把日元拉回来，弄不好还得继续跌。
日本央行也为难。利率加得狠一点，日元或许能喘口气，国内借钱的人和日本政府的债务压力又会上来。继续慢慢磨，进口商品就接着涨。老百姓不研究这些大道理，去一趟超市、加一次油，心里自然有数。
日本国内正为油价和日元头疼，有人把中国也拉了进来。
东京国际基督教大学教授斯蒂芬·纳吉此前接受采访时说，中国会继续寻找日本经济里的“压力点”。
这句话传开以后，日本舆论很快找到了对应的东西：中国游客少了，日本汽车在中国卖不动了，比亚迪又跑到日本家门口卖电动车了。
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今年上半年，中国大陆赴日游客比去年少了56.4%。以前东京、大阪不少商场习惯了中国游客成群结队来购物，如今人少了一大半，免税店、酒店和餐馆肯定不舒服。
日本入境游客总数五年来首次同期下降，中国游客减少是主要原因。
可这事也不能掐头去尾，只讲后半截。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台湾问题上说了什么，日本媒体自己报道得不少。
中日关系被搞冷以后，中国游客改变出行计划很正常。政治上的话已经说出口，不能回头再要求旅游和消费一点不受影响。
日本有人把这叫经济施压，我更愿意把它看成关系恶化以后必须付的成本。两国关系不是酒店里的电灯开关，政治上关掉，做生意时再按一下就能亮。
汽车那边也差不多。7月28日，比亚迪在日本推出一款电动轻型车，价格压在200万日元以内，瞄准的是日本街头最常见的代步车型。瑞穗银行研究员唐进看完定价后说，比亚迪这次是认真来抢市场的。
日本车企有压力不奇怪。奇怪的是，有些人习惯把压力理解成别人动了手脚。
日本汽车当年进入中国，靠省油、耐用把市场做大，没人说日本“搞鬼”。
现在中国企业把电池和智能化做起来，反过来进入日本，生意还是那门生意。车卖不卖得动，让消费者自己选就行。
我看日本眼下最要紧的，也不是研究中国是不是在背后做了什么。中国游客减少和中国汽车竞争，确实会让一部分日本企业难受，可它们解释不了日元为什么跌到164，也解释不了日本为什么一听见中东炮声，国内物价就开始紧张。
日本政府自己也没弄错重点。嘴上还在讨论中国压力，手里已经忙着找油。7月底，一批加拿大原油启程前往日本，这是日本一年多来第一次重新从加拿大采购原油。
那批油得走更远的海路，炼油厂还要考虑不同油种的适配，便宜不了多少。日本没得挑，先运回来再说。
伊朗仍然没有倒下，日本政府却先把增长预期降了。东京可以继续讨论中国游客和比亚迪，企业这个月要交的电费、运费和进口货款，还是得拿真金白银去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