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事,素衣,一屋子没散尽的硝烟味。
李荣彰在火车站以身殉道,炸毁红丸的消息传回李宅时,整座城都跟着颤了三颤。可李柏则呢?他穿着孝服,像个被掏空了魂的傀儡,坐在那把他爹最爱的沙发上,表面镇定地安排着后事。
但那颗心啊,早就跟着他爹,碎在了铁轨上。而更残忍的,是海棠青随后带来的那句“遗言”,那才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捅进他心窝子里,连血带肉地剜出了一道永远好不了的疤。
那个家,空了
前脚还在大厅里,面对着一群义愤填膺要拼命的将领,他能绷住,能红着眼眶安抚军心,说“我爹虽没了,但颖军,不能乱”。所有人都以为少帅顶得住,扛得起。
可门一关,世界就剩下他一个了。
他转过身,那层硬壳就碎了。一步步走向沙发,眼前全是虚影—— 他爹李荣彰坐在那儿,笑骂着从茶几下掏出瓶酒,说“兔崽子现在会藏酒了!”,又说“来!陪你爹喝两盅!”。
他走过去,虚影散了。
他跌坐在沙发上,捂着嘴,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蜷缩成一团的身形,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扎心。那一刻,什么少帅,什么颖军,都是假的。他就是一个刚没了爹,家就散了的小子。
可偏偏这时候,海棠青来了。
海棠青是带着真相
她一身素衣,把那些陈年旧账摊开了讲。十九年前南北铁路爆炸案,是张家的手笔,波及了上百号百姓;六年前方老爷沉船,是为了阻止红丸药剂上岸。桩桩件件,她都在告诉李柏则:你爹,不是汉奸,他有苦衷,他是英雄。
可这些重要吗?对李柏则来说,远不如最后那句遗言来得致命。
海棠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转告:“李柏则,爷们得像老zi这样死,别让我瞧不起你。”
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说的话吗?这是遗言吗?这分明是鞭子!
李柏则听完,愣住,然后笑了。 越笑越大声,笑得整个屋子都瘆得慌。那是绝望到极点的自嘲! 他陡然沉默,起身指着所有人,眼底全是怨毒和癫狂:“都ta妈的是骗子!你们都ta妈的——是抛弃我的骗子!”
我猜他心里在咆哮:我想当好警察,你们骗我要守好这个家;我想守好这个家,你们却跟我讲大义!到头来,全是我错?
他爹用死给他上了最后一课:为了大义,连命都能舍。可李柏则要的从来不是英雄爹,他只想爹活着,这个家在。那句“别让我瞧不起你”,彻底击碎了他对父亲最后一点温情的幻想。那不是爱,是要求;不是牵挂,是审判。
最无用的告白
深夜,梓树青郁,两人都红着眼。
李柏则说这家没家人了,海棠青忍不住颤声说:“你还有我!”
这句话,她憋了六年啊。六年来,他们在猜忌和成见里互相折磨,她终于肯放下心结,承认心里有他了。可她选错了时候。
李柏则顿住脚步,脸上悲喜交加,最后全化成了恨意。 他转身质问:“六年了,我一直在等……可为什么是现在?同情我?还是后悔了?”
这话问得真狠,也真让人心疼。对海棠青来说,这是她鼓起全部勇气的坦白;可对李柏则来说,这更像是施舍。在他拥有全世界的时候,她选择恨;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她说“你还有我”。这话太轻了,轻得接不住他此刻的万钧之痛。
他说:“你弟弟死了,我父亲也死了。我们扯平了。”
你看,多狠。他要用“扯平”来斩断这最后一点羁绊,因为不斩断,他怕自己那点残存的念想,会拖住他走向毁灭的脚步。
那棵不知名的梓树
李柏则没有回头,抬头看着院子里的梓树,怅然若失。他说:“若非清峄提醒,我至今不知这棵树的名字。以为总有机会问问父亲,何时何因,种下此树,那些未尽之话,再无法提起。”
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属于这个家。 住了这么多年,连院里种了什么树都不知道。他总想着以后有机会问,可父亲没了,机会也就没了。
所以最后那句“海老板,你我之间的未尽之意,也不必再提了”,与其是说给海棠青听的,不如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把自己的心门从里面焊死了。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情愫、所有关于未来的话,都跟着他爹一起埋了。
李柏则走了,留下海棠青泪如泉涌。
写在最后:孤家寡人,是他为自己选的结局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苏轼这句词,像极了李柏则的写照。
李柏则后来的“假意投敌”,其实在他摔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他要用一种最毁灭的方式,去完成父亲那句“爷们”的定义。 可他忘了,真正的爷们儿,是既能扛起枪,也能张开手。
他和海棠青的“BE”,是时代造成的悲剧,也是性格决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