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财政部一方面发布报告要求日本央行提高利率,另一方面又促使美联储发出降息信号,自己贬值来促进出口,并且迫使盟友升值自损元气。1985年好歹还签订了“广场协议”,而这一次连字都不需要签了,刀已经架到脖子上来了。

7月22日,在东京外汇市场上,日元对美元的汇率曾一度跌到163.24,这是自1986年12月以来将近四十年的新低。高盛随后把美元兑日元一年期预测由原来的155上调到了165,并且给出的理由是“日本财政赤字增加、央行加息速度慢以及人工智能需求导致进口设备价格上升”。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当天表示:如果需要的话,将会采取适当的并且坚决的措施。但是市场并不买账,日元继续走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更耐人寻味的是美方的做法。

7月23日,美国财政部发布了半年度汇率报告,在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日元被严重低估”,从2011年底到现在的实际有效汇率已经下跌了51%。报告建议日本央行继续提高利率,并且认为“货币政策正常化可以稳定通胀预期并且降低汇率的剧烈波动”。报告发布的时间也非常巧妙,就在高市早苗要前往华盛顿和特朗普举行白宫会谈的时候,而特朗普对于日本最不满的就是贸易逆差过大以及日元太便宜这两个问题。

但是问题在于,美国自己正在做完全相反的事情。美联储在7月30日至31日召开的货币政策会议中没有改变利率水平,但是在此之前,特朗普已经多次向美联储施压要求其降低利率。市场对于美联储今年内降息的预期不断上升。也就是说:美国要日本加息使日元升值,而自己则在准备降息使美元贬值,一个是向上推,另一个是向下拉,双管齐下、单边获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日本央行面临的困境可以简单地表述为:加息会死,不加息也会死。

6月16日,日本央行将利率由0.75%上调至1%,为31年来最高水平。但是日元仍然在下跌。原因是美日利差仍然有275个基点之多,全球对冲基金的套利交易没有停止的理由。根据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的数据,在6月底的时候日元空头合约数量达到了13.8万张,创下了自2007年以来的新高。这就意味着全世界的投资者都开始做空日元了,并且他们押注的是这个利差。

日本央行在7月30日至31日召开的会议上决定不作任何改变,即保持目前的0.1%利率不变,并且只表示会“关注通胀和经济增长的影响”。背后的原因也很容易理解:日本政府债务占GDP的比例达到260%,为世界上所有主要经济体之最,远远超过希腊欧债危机时期的情况。每次加息都会使政府债务利息支出增加很多,给财政带来很大的负担。继续加大下去的话,债务风险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是不加息所付出的代价也很重。日元不断贬值使得进口商品的价格上涨,输入型通货膨胀使日本人民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困难。根据东京商工调查公司数据,在今年上半年已经有45家日本企业因为日元贬值而倒闭,同比增加了三成多,创下自2022年开始有记录以来的新高。批发业占据了大部分份额,由于这些企业的原材料主要依靠进口,所以日元贬值使得它们本来就很小的利润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日本最有力的自救手段也被堵死了。日本是世界上最大的美债持有者之一,从理论上讲可以抛售美债获得美元来干预汇率市场。但是在美国的压力之下,这条路基本不可能走了,大举抛售美债就是公开和美国作对,在目前的美日同盟关系之下,日本不敢这么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和1985年签订的“广场协议”相比,这次的情况要糟糕得多。当年日本虽然被迫提高日元汇率,但是经济基础好,负债少、劳动力充足、制造业在全世界都处于领先地位。目前日本债务高企、老龄化严重、核心产业受到中国和韩国的夹击,缓冲空间已经很小了。

金融绞杀并不需要使用枪炮。美国用不对称的货币政策来打压自身的通货膨胀,并且对盟友进行重创,这是一场无声的收割。

欧洲的情况也不好。日元大幅度贬值使得日本出口的商品在世界市场上具有了更便宜的价格优势,从而直接压缩了欧洲制造业的发展空间。欧元对日元汇率的变化使欧洲出口商面临更加激烈的竞争。如果日本债务危机失控导致金融市场动荡的话,那么用日元标价的大批海外资产将会被重新估值,并且这种影响会波及到整个欧洲银行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日本的困境就是一面镜子,映射出美元霸权的真实面貌:盟友只是一种可以任意收割的资产。美国并不需要使用军事手段或者贸易制裁来对付日本,只要发一份汇率报告、做几次货币政策就可以使这个世界上第四大的经济体进退两难。收割比关税战更加隐秘,并且更为致命,因为它是针对金融体系的生命线进行攻击。

站在一旁观看这一切的中国,则会更加坚定地推进两项工作:第一是人民币国际化以及跨境结算体系的建立,降低对于美元清算网络的依赖;第二是完善本国的金融安全网,保证国家货币政策不受外来干涉。所以不想成为下一个日本的话,就必须要拥有自己的货币主权。当日元跌到163以下的时候,这样的道理就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