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洪晃,很多读者脑海里立刻就会浮现出一个活得通透肆意、敢说敢做的女性形象。出身特殊圈层的她,人生故事常年被大众反复谈论,她的家庭过往,更是坊间茶余饭后常常被拿来探讨的话题。
大家把目光大多集中在洪晃本人身上,欣赏她不受世俗条条框框束缚的活法,可大多数普通读者,却很少愿意沉下心,去了解她的生父洪君彦。
比起女儿在公众视野里的热度,洪君彦一生的几段感情经历,满是波折起伏,常常被外界所忽略。这一组拍摄于1995年的老照片,记录下洪君彦和第三任妻子陈贤英登记结合之时的珍贵瞬间,照片之中,两位已经步入花甲之年的老人,历经漫长岁月的彼此了解,终于选择携手共度往后余生。
纵然青春年华早已远去,但是那份发自心底的欢喜,还有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温情从容,透过老旧相片,依旧能够真切地传递出来。
很多人不知道,洪君彦并不是普通家庭出身,他的原生家庭,在当年属于条件十分优渥的圈层。1932年,洪君彦降生在杭州,籍贯浙江慈溪,其父曾经担任浙江商业储蓄银行的高层管理者,家里在上海拥有花园洋房,从小就可以接受中西结合的新式教育,物质条件与家庭教育,都远超同时代绝大多数普通人。
家境优渥的他,并没有成长为只懂得享受的纨绔子弟,读书阶段始终保持优异成绩,妥妥的学霸料子。少年时期考入燕京大学经济系,外形俊朗挺拔,举手投足自带读书人的温润气质,在当年的校园之中,是不少女同学心生爱慕的对象,算得上校园里备受瞩目的青年才俊。
1949年的一场舞会之上,十七岁的洪君彦,邂逅尚且十四岁的章含之,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最开始,洪君彦仅仅把活泼灵动的章含之当作小妹妹看待,反倒是年纪更小的章含之率先动了情愫,主动向他表达好感。
此后漫长八年时光,二人书信往来,慢慢滋生深厚感情,洪君彦也一直耐心等候对方完成学业,期间即便不乏旁人示好,他始终没有动摇。章含之的养父是近代知名人士章士钊,接触之后,章士钊对于洪君彦的人品学识,也是颇为认可,十分看好两个年轻人的交往。
1957年,结束漫长恋爱长跑的两个人正式登记结婚,婚礼办得简单朴素,由北大的前辈师长主持,没有铺张排场,彼时二人情投意合,日子过得甜蜜和睦。四年之后,女儿洪晃呱呱坠地,三口之家一度拥有过一段安稳幸福的时光。
可时代浪潮席卷之下,普通人的小家很难独善其身。社会大环境发生剧烈变动,洪君彦身处高校,工作生活接连遭遇冲击,两个人之间的矛盾隔阂,也在日复一日现实磋磨之中慢慢积攒。
曾经的浓情蜜意,一点点被现实消耗殆尽,夫妻之间分歧越来越多,沟通越来越少。在多重现实因素叠加之下,曾经人人艳羡的婚姻,再也难以维系,1973年,二人正式办理离婚手续,相伴二十余年的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 。
这段婚姻落幕之后,洪君彦极少向外倾诉自己内心的委屈与苦楚,习惯把内心的压抑独自消化,向来行事低调的他,不会向外大肆宣泄家庭内部的恩怨是非。
离婚之后没过多久,他结识话剧演员朱一锦,两个人走到一起组建新的家庭,可惜这一段姻缘同样没能走到终点,短暂相处之后,还是走向分开,接连两段感情的失意,给他内心留下很深的伤痕。
经历两次婚姻的遗憾失败,洪君彦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考虑感情,全身心投入教学科研工作,在北大执教将近四十年,后来还曾经远赴美国多所高校做访问学者,深耕美国经济相关研究领域,在专业领域做出不少成果。
兜兜转转,到了九十年代,已经步入晚年的洪君彦,重新遇上燕京大学时期的老同学陈贤英。两个人都品尝过婚姻失意的滋味,相似的人生境遇,让彼此很容易产生惺惺相惜的共鸣,慢慢重新熟悉,互相慰藉内心。
经过数年的相处磨合,充分了解彼此性格过往,1995年,已经六十三岁的洪君彦,和陈贤英在中国香港登记结婚,没有大办宴席,安安静静开启晚年相伴的生活。
婚后的日子,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尽是烟火日常。陈贤英性情温和内敛,悉心照料洪君彦的起居,陪伴他看病休养,两个人闲谈校园旧事,读书看报,平淡却踏实知足。1993年洪君彦正式从北大退休,之后便定居香港,平日里专注阅读写作,远离内地喧嚣的舆论场。
2004年,他曾经在香港媒体连载回忆录,回顾当年和章含之的婚姻过往,后来顾及彼时章含之身体病重,又听了女儿洪晃的恳切劝说,选择中途暂停连载,保留了一份体面,这件事也能够看出他内心复杂的挣扎,既有想要还原个人经历的想法,也尚存一份人情分寸。
2008年,章含之离世。四年之后,也就是2012年9月6日,八十岁的洪君彦,在妻子陈贤英的陪伴之下,于香港平静走完自己一生,告别这个纷繁世间。女儿洪晃赶赴香港料理后事,父女二人,也早已跨过年少时期因为父母离婚带来的种种隔阂。
纵观洪君彦整整八十年的人生,我们很难简单用好或者坏这样二元标签,草率定义这个人。少年时期,他拥有旁人羡慕的出身,学业事业起步顺遂,属于时代当中得天独厚的知识分子。
可个人命运始终和大时代紧紧捆绑在一起,时代的风浪,毫不留情拍打在个体的家庭之上。他的第一段婚姻,始于浪漫纯粹的少年爱恋,有过举案齐眉的美好片段,最后却在时代动荡、观念分歧、现实摩擦当中走向解体。这段感情的是非对错,时至今日,依旧存在不一样的叙述版本,当事人双方留下的文字回忆,各有各的立场,局外人其实很难简单判定孰是孰非。婚姻破碎,从来都不是单一某一方的全部责任,时代环境的重压,同样是绕不开的重要因素。
之后两段感情,一次仓促落幕,一次晚年得遇知己,也能看见洪君彦在亲密关系之中的挣扎。前半生,他一直活在身边人的光环之下,很长时间,外界提起他,更多只会说他是章含之的前夫,是洪晃的父亲,反而容易忽略他本身作为经济学学者,几十年深耕讲台的学术付出。他骨子里有传统读书人的傲气,希望外界看见属于自己的价值,却又很难挣脱周遭社会关系带来的标签枷锁。
晚年和陈贤英相守的日子,对洪君彦而言,更像是漂泊大半辈子之后寻来的一处精神港湾。没有年少时轰轰烈烈的心动,更多的是历经沧桑之后,两个过来人互相体谅的温情。人到花甲,不再渴求世俗意义上面的盛大排场,只盼身边有一人,能够安安静静陪伴三餐四季,这份朴素的期盼,恰恰是很多年轻人都未必能够得到的幸福。
洪晃后来活得潇洒通透,某种程度之上,也算是间接承接了父辈一生起伏带来的启示。上一辈人那些悲欢离合的往事,早已随着岁月尘埃落定,留给后世阅读者的,除了一段段曲折的家庭故事,更多是对时代、人性、亲密关系的反复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