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下着雨,窗外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地打在铁皮雨棚上,跟炒豆子似的。我刚把碗筷收拾干净,围裙还没解下来,手机就响了。

是老公发来的微信:"媳妇,今晚厂里赶订单,我又得加班到十一二点,你先睡吧。"

我叹了口气,回了个"好"字。结婚十二年了,这样的加班短信我早就习惯了。老公在一家机械厂当车间主任,人踏实肯干,就是话少,一年到头也说不出几句甜言蜜语。日子过得就跟温吞水似的,不烫嘴,也不解渴。

我叫秀云,今年四十二,在小区门口开了家小裁缝铺。老公叫建国,比我大三岁。我们有个上初二的儿子,正是费钱费心的年纪。

我刚泡上一杯枸杞茶,准备窝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剧,门铃就"叮咚"响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了,谁啊?

透过猫眼一瞧,是李强。

李强是我从小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如今在城里做点小生意。他媳妇三年前跟人跑了,撇下他一个人拉扯闺女。这些年,我跟建国没少接济他,逢年过节还叫他到家里吃饭。他跟我,那就是纯粹的兄妹情谊,我们街坊邻居都叫他我的"男闺蜜"。

我拉开门,李强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手里还拎着一瓶二锅头。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那眼神不对劲。

"李强,你咋来了?喝多了?建国不在家……"

他没等我说完,一把就推开门挤了进来,酒气熏得我直往后退。

"秀云,我今天……我今天必须跟你说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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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涌上心头。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客厅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跟个幽灵似的。

我赶紧倒了杯热水递过去:"你先坐下,喝口水醒醒酒,有啥事儿明天再说。"

他没接水,反而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发抖。

"秀云,我喜欢你,喜欢了二十多年了。"

我脑袋"嗡"的一下,像是被人拿棒子敲了一记。我使劲甩他的手:"李强!你疯了?你喝多了胡说八道啥呢!"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他红着眼睛,声音都劈了,"当年你嫁给建国那天,我在自个儿家喝了一宿的酒。这些年我看着你操持这个家,看着你起早贪黑地做衣服,看着你为了给孩子攒学费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秀云,你跟建国离了吧,嫁给我。我现在也算有点小钱,我保证疼你一辈子!"

我气得手都哆嗦了,指着门口:"你给我滚出去!我拿你当亲哥哥,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建国拿你当兄弟,逢年过节给你送米送油,你就这么报答他的?"

李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就哭:"秀云,你不知道,建国他……他对不起你啊!"

我一愣:"你啥意思?"

他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建国哪是加班啊,他跟厂里那个会计小周好上都快半年了。今天晚上,他们俩在城南的如家酒店,我亲眼看见的!我本来想告诉你让你有个准备,可是我一喝酒,就……就没忍住。"

我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底板。我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裤腿,我都没感觉到烫。

我不信。我不能信。

我掏出手机,手抖得连密码都按不对。拨通建国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好一会儿才接。背景音里,我清清楚楚听见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哥,你快点回来嘛……"

那一瞬间,我心里那点儿最后的念想,"啪"一下碎了。

我挂了电话,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李强还跪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我:"秀云,跟我走吧……"

我抹了把脸,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李强,你起来。"我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你今天要是不来喝这顿酒,不说这番话,我或许还能把你当哥哥。可你现在告诉我这些,还借着这个机会跟我表白——你跟建国,其实是一路货色。"

李强脸一下子白了。

"你要是真拿我当妹妹,你就该悄悄告诉我,让我自己拿主意,而不是趁着我最脆弱的时候,跑来占我的便宜。你这不是喜欢我,你这是趁火打劫。"

我站起身,把门拉开:"出去。以后别再登我家的门。"

李强张了张嘴,想说啥,最后啥也没说,低着头走了。

那一夜,我一个人坐在客厅,听着窗外的雨声,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我去菜市场买了菜,做了一桌子饭,等建国回来。他一进门,我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平平静静地说:"签了吧,孩子跟我,房子归你,我啥也不要。"

他愣在那儿,半天没吱声。

日子啊,就是这样。你以为的岁月静好,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烂账。你以为的知心兄弟,说不定盯着你的日子已经盯了半辈子。

四十多岁的女人,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我那间小小的裁缝铺,虽然挣不了大钱,但一针一线,都是我自个儿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