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1日，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发布新冠疫苗立场文件《WHO position paper on COVID-19 vaccines - July 2026》，在回顾新冠病毒（SARS-CoV-2）自首次报告以来的演变历程及其传播特性的基础上，文件对全球新冠疫情阶段研判、不同人群接种策略等多个维度作出了更新调整。
现在很多人对新冠疫苗的认识，似乎已经走向了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
一种还停留在2021年，觉得只要新冠又开始上升，所有人就应该再来一轮加强针；另一种则觉得，大家都已经感染过两三次了，新冠也不再是当年的新冠，疫苗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但WHO在2026年7月31日发布的最新版《新冠疫苗立场文件》，其实同时否定了这两个极端。[1]
WHO没有再要求所有人一轮又一轮地接种，也没有说新冠疫苗已经失去价值。它真正调整的，是接种疫苗的目标：不再追求所有人整齐划一地反复加强，而是把接种重点放在那些感染以后最容易发生重症的人身上。
WHO这次到底建议哪些人继续接种？
WHO现在最优先推荐接种的，是最高龄老人、患有重要基础疾病或者严重肥胖的老年人、养老院和长期照护机构居民，以及6月龄以上的中度或重度免疫功能低下者。
对于这些人，如果距离上一剂疫苗已经超过6个月，WHO建议每年至少接种一剂。部分风险特别高的人群，如果当地的疫情、疫苗供应和成本效益允许，可以每年接种两剂，两剂间隔大约6个月。[1]
没有严重基础疾病的普通老年人，患有重要基础疾病或者严重肥胖的中青年人，以及经常直接接触高风险患者的医务人员和照护人员，也可以根据当地情况考虑每年接种一剂。
孕妇则被单独列了出来。WHO建议，距离上一剂超过6个月的孕妇，每次妊娠期间接种一剂，任何孕期都可以接种，理想时间是孕中期。不过这条建议落到我国，仍然要看具体疫苗说明书和当地接种政策，不能拿着WHO文件直接要求接种门诊执行。
至于身体健康的普通成年人，WHO已经不再建议长期、反复地常规加强。健康儿童和青少年也不再是常规接种的重点。只有当地确实观察到6至23月龄婴幼儿存在较明显的疾病负担时，才可以考虑为从未接种过的孩子接种，此后也不常规推荐反复加强。[1][2]
原因并不复杂。
一个身体健康、已经感染过两三次的30岁成年人，和一个80多岁，同时患有糖尿病、慢阻肺和冠心病的老人，即使感染的是同一种病毒，结局也可能完全不同。前者发生重症的绝对风险本来就比较低，后者却可能因为一次感染出现肺炎、心衰、慢阻肺急性加重，或者让原本控制得还算稳定的基础疾病迅速恶化。
而且，到了今天，新冠疫苗最现实的作用也已经不是保证一个人不再感染。
随着病毒不断变异，人群又普遍经历过接种和感染，疫苗预防感染和传播的保护不仅有限，维持时间也比较短。现在继续接种，更主要的目的，是在已有免疫基础上再增加一部分保护，降低高风险人群发生重症、住院和死亡的概率。
我国这轮新冠疫情已经走到哪一步了？
WHO这份文件放到我国现在的疫情里，又多了一层现实意义。
中国疾控中心公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第23周，也就是6月1日至7日，全国哨点医院门急诊流感样病例中的新冠病毒阳性率还只有2.9%。随后几周，这一数字逐渐上升到4.1%、5.3%和6.4%。
到了第30周，也就是7月20日至26日，阳性率已经升到了20.3%，比前一周又增加了4个百分点。住院严重急性呼吸道感染病例中的新冠病毒阳性率也升到了9.5%，较前一周增加3.3个百分点。[3][4]
这里的20.3%，当然不是说全国有五分之一的人都感染了新冠。
它指的是哨点医院接诊的流感样病例中，有20.3%的呼吸道样本检出了新冠病毒。简单来说，最近因为发热、咳嗽、咽痛等症状到医院就诊的人里面，新冠感染正在明显增多。
而且，这不是某一周突然出现的检测波动。从6月初的2.9%一路升到20.3%，持续上升的趋势已经非常清楚。中国疾控中心给出的判断也是，目前新冠总体处于中流行水平，主要流行株仍为NB.1.8.1谱系，南方省份的阳性率明显高于北方省份。[3]
好消息是，目前没有发现这轮流行株的致病性明显增强，绝大多数感染仍然以轻症为主，也没有对整体医疗秩序造成明显影响。按照中国疾控中心的判断，这仍然属于新冠每年出现一两次的周期性波动。
但周期性波动不等于没有风险。
对大多数健康年轻人来说，这轮感染可能仍然只是发热、咽痛和咳嗽几天；但中国疾控中心在同一份通报中也特别强调，老年人和患有慢性基础疾病的人，依然是发生重症的高风险人群。[3]
所以，20.3%的阳性率并不能推出所有人都应该赶紧再打一针。它说明的是，WHO现在重点保护的那些人，近期遇到新冠病毒的机会正在明显增加。
而当这些人真的想接种时，又会遇到另一个问题：现在还能找到什么疫苗？
我国现在还能找到哪些新冠疫苗？
很多人可能觉得，国内现在如果还有新冠疫苗，也只有疫情早期使用的原始株灭活疫苗。
其实不是。
我国后来批准过一批含有XBB变异株抗原的新冠疫苗，技术路线也不少。2024年国家疾控局公布的名单中，包括6款新获准紧急使用的XBB相关疫苗，此外还有此前已经推荐接种的成都威斯克三价XBB疫苗。[5]
其中数量最多的是重组蛋白疫苗。
成都威斯克有一款单价XBB.1.5重组蛋白疫苗WSK-V102D，还有一款含XBB.1.5、BA.5和Delta抗原的三价重组蛋白疫苗。
神州细胞获批的是四价重组蛋白疫苗，包含Beta、BA.1、BQ.1.1和XBB.1四种抗原。
珠海丽珠的BV-01-QX则是一款二价重组蛋白疫苗，包含武汉早期毒株抗原，以及XBB.1和BQ.1相关突变位点。
此外，康希诺还有一款吸入用单价XBB.1.5腺病毒载体疫苗，不需要肌肉注射，而是通过雾化装置吸入。
国内也批准过两款XBB相关mRNA疫苗。一款是云南沃森、复旦大学和上海蓝鹊合作开发的单价XBB疫苗RQ3033；另一款是石药集团的二价mRNA疫苗SYS6006.32，抗原包括XBB.1.5和BQ.1。[5]
所以，我国曾经批准使用的新冠疫苗并不只有灭活技术，也包括重组蛋白、腺病毒载体和mRNA疫苗。
但是，一款疫苗曾经获准使用，不等于到了2026年8月还有库存；曾经进入某个地方的采购目录，也不等于附近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现在还能接种。
目前没有一张覆盖全国、实时更新的新冠疫苗库存地图。不同省份、城市甚至同一座城市的不同区县，剩下的疫苗可能都不一样。有些地方可能还有少量XBB重组蛋白疫苗，有些地方可能还有吸入式或者mRNA疫苗，也有些接种点只剩原始株疫苗或其他早期疫苗，更多地方可能已经完全没有库存。
所以现在打电话询问时，不能只问一句：
“你们这里还有没有新冠疫苗？”
至少要问清楚疫苗的完整名称，以及它究竟是原始株还是XBB疫苗。至于采用重组蛋白、mRNA、腺病毒载体还是灭活技术，也可以一并记录下来，方便后续判断。
XBB疫苗已经落后了，现在还值得接种吗？
我国目前主要流行的是NB.1.8.1谱系，而WHO在2026年5月推出的新冠疫苗抗原已经更新到了单价LP.8.1。
WHO同时提出，针对XFG、NB.1.8.1等近期流行株设计的疫苗，只要能够证明可以诱导广泛而且足够强的中和抗体反应，也可以使用。[6]
而我国现在还能零星找到的更新疫苗，基本停留在XBB时期。
从XBB到现在的NB.1.8.1，中间已经经过了多轮病毒演化。要说XBB疫苗对当前流行株仍然有很好的预防感染效果，显然没有足够证据支持。
但要说XBB疫苗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作用，也同样说得太绝对。
接种疫苗产生的免疫反应不只有中和抗体，还包括记忆B细胞和T细胞免疫。病毒表面的一些抗原位点发生变化，不代表以前建立的所有免疫记忆都会突然清零。对于已经有接种和感染史的人，重新接种后仍然可能唤起一部分免疫反应，为预防重症增加一些保护。
只是这部分保护到底还剩多少，目前缺少NB.1.8.1流行期间的直接临床数据。WHO也明确承认，并不是所有现有新冠疫苗，都有针对当前流行株的免疫原性和临床有效性数据。[6]
WHO确实提出，高风险人群不应该为了等待更新疫苗而推迟接种。但这里说的更新疫苗，主要是JN.1、KP.2和LP.8.1这些相对较新的版本，并不能直接理解为原始株、XBB、JN.1和LP.8.1反正都一样。
疫苗抗原和流行株的匹配程度仍然重要。问题只是在我国当前的现实条件下，很多高风险人群可能根本等不到更加匹配的新疫苗，只能在现有疫苗和继续等待之间作出选择。
那么，现在到底谁该打、打哪一种？
对于身体健康、没有重要基础疾病的年轻成年人，即使目前新冠阳性率正在上升，也没有必要因此到处寻找一针XBB疫苗。
他们发生重症的绝对风险本来就比较低，XBB疫苗与当前流行株之间又已经存在明显的抗原距离，接种后能够增加多少保护并不确定。健康儿童和青少年也不需要因为这轮疫情上升，就重新恢复常规加强接种。
真正应该主动查询疫苗的，是最高龄老人，尤其是80岁以上老人；患有慢阻肺、心血管疾病、糖尿病、慢性肾病、肿瘤等重要基础疾病的人；以及正在接受化疗、器官移植或者免疫抑制治疗的人。
如果距离上一剂疫苗已经超过6个月，近期没有正在发热，也不处于基础疾病急性发作期，而当地还能找到含XBB抗原的疫苗，那么可以在接种医生评估后考虑接种。
如果几种疫苗都能找到，应当优先选择含XBB抗原、完整产品信息和接种条件比较明确的疫苗。至于是重组蛋白、mRNA，还是吸入式腺病毒载体，目前没有足够直接证据说明，在抗原都停留在XBB时期的情况下，哪一种技术路线对NB.1.8.1一定明显更好。
也没有必要简单按照单价、二价、三价或者四价来排序。这里的“价”只表示疫苗包含几种抗原，不代表价数越多，就一定越适合现在的流行株。
如果当地只剩原始株灭活疫苗或者其他非常早期的疫苗，判断就要谨慎得多。这些疫苗与当前病毒之间的抗原距离更远，针对NB.1.8.1还能增加多少保护，证据比XBB疫苗更加不足。
对于80岁以上、免疫功能严重低下，或者同时患有多种重要基础疾病的极高风险人群，可以把具体疫苗名称告诉接种医生，结合个人情况评估。但已经不能再笼统地说，只要还有一针新冠疫苗，不管是什么版本，都应该赶紧打。
普通的60多岁老人，也不能只看年龄。一个身体状况很好、没有明显基础疾病的老人，和一个虽然只有62岁，却同时患有严重肥胖、糖尿病和慢阻肺的人，后者感染以后发生重症的风险可能更高，也更值得考虑接种。
至于孕妇，WHO建议每次妊娠期间接种一剂，但在我国实际接种时，还要看具体疫苗的说明书、适用人群和当地政策。准备接种前应当先向产科医生和接种门诊确认。
去哪里找疫苗，又应该怎么问？
目前比较实际的办法，还是先查询当地疾控中心、卫生健康委或者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公布的成人预防接种门诊名单，然后逐家打电话确认。
搜索时可以使用“城市名称＋新冠疫苗接种门诊”“区县名称＋成人预防接种门诊”或者“城市名称＋XBB疫苗”。有些地方把新冠疫苗放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有些则集中在少数成人接种门诊、区县疾控中心或者综合医院。
电话接通以后，最好一次问清楚：现在有没有新冠疫苗，疫苗的完整名称是什么，含不含XBB抗原，采用什么技术路线，适用年龄是多少，是否需要预约，以及根据既往接种和近期健康状况，现在能不能接种。
尤其要问清楚完整名称。
因为“还有新冠疫苗”和“还有含XBB抗原的新冠疫苗”，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新冠疫苗到了2026年，确实已经不再是一道简单的“打”或者“不打”的立场题。
对绝大多数健康年轻人来说，没有必要重新走回全民反复加强的老路；但对高龄老人、严重基础疾病患者和免疫功能低下者来说，我国目前的新冠疫情正在上升，询问一下当地疫苗供应，想办法接种一个加强针，仍然是有防护意义的。
参考资料
[1]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WHO position paper on COVID-19 vaccines, July 2026. 31 July 2026.https://www.who.int/publications/i/item/who-wer101-30-138-156
[2]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Vaccine-Preventable Diseases: COVID-19. 2026年新冠疫苗常规接种建议。https://www.who.int/teams/immunization-vaccines-and-biologicals/diseases/covid-19-%28corona-virus%29
[3]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全国急性呼吸道传染病哨点监测情况（2026年第30周）》，2026年7月30日。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4]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全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情况（2026年6月）》，2026年7月8日。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5] 国家疾病预防控制局：《关于6款新冠病毒疫苗接种使用的通知》，2024年1月26日。 关于6款新冠病毒疫苗接种使用的通知
[6]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Statement on the antigen composition of COVID-19 vaccines. 16 May 2026. Statement on the antigen composition of COVID-19 vaccin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