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恪,你拿这些破腊肉来恶心谁呢?”赵启明的老婆林芳华站在单元门口,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我们家老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你这农村来的土包子,拎着这堆腌货也配登门?”

她一脚踹翻了我脚边的蛇皮袋,腊肉散了一地,油汪汪的肉块滚落在水泥地上,沾满了灰。

邻居们探出头来看热闹,有人捂着嘴笑。

我蹲下去捡,林芳华又踢了一脚,一块腊肉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捡什么捡?脏东西就该待在脏地方!”她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我跟你说,老赵出差了,你这些东西他看不上眼,赶紧拿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抬起头,看见赵启明家客厅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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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什么都没说,默默把散落的腊肉一块块捡起来,装回袋子里。那块掉进垃圾桶的,我也伸手捞了出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菜叶子和烟头。

周围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我叫陈恪,今年三十二岁,在江城市水利局办公室干了八年,还是个副科长。八年前我从省城大学水利工程专业毕业,考进水利局的时候,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总算端上了铁饭碗,能给老家种地的爹妈争口气了。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我响亮的一巴掌。

水利局这种地方,论资排辈是规矩,人情世故是学问。我这种没背景、没靠山、从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就算业务能力再强,也不过是个干活的命。八年了,跟我同批进来的周明辉,人家舅舅是副市长,三年就提了正科,去年又调去了财政局当副局长。而我呢?年年考核优秀,年年评先进,就是升不上去。

办公室主任的位置空了大半年,所有人都知道我在盯着。论资历,我够格;论业务,全局上下哪个项目我没参与过?可偏偏上面迟迟不表态,下面的人都在传,说赵启明想把位置留给他的小舅子刘洋。

赵启明是我们局长,四十七岁,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手腕硬得很。他这个人有个特点——吃相难看,但从不自己动手。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让他老婆林芳华出面。林芳华是市妇联的,整天穿金戴银,说话刻薄得要命,局里的人都怕她三分。

三个月前,我爹查出了胃癌,要做手术,前前后后花了十几万。我掏空了积蓄,还跟亲戚借了不少。我妈打电话来哭,说实在不行就不治了。我说妈你放心,儿子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唯一的出路就是把这个主任的位置拿下来。只要当了主任,工资涨一截,年终奖翻倍,家里的债就能缓一缓。

可赵启明就是不松口。上个月我找他汇报工作,临走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陈啊,年轻人要多历练,不要急功近利。”那语气,像是在打发一条狗。

后来我才从同事老张嘴里听说,刘洋已经在外面放话了,说他姐夫答应了他,年底之前一定把他弄进局里当办公室主任。刘洋是什么人?初中毕业,在社会上混了十几年,开过麻将馆,倒腾过二手车,欠了一屁股债。这种人也能当办公室主任?

我不服气,但没办法。

上周,老家的表叔托人带了消息来,说我二姨家杀了年猪,做了两百斤腊肉,让我拿一些去送礼。我二姨夫是村里出了名的做腊肉好手,用的都是自家养的土猪,柏树枝熏出来的,色泽红亮,香气扑鼻。在我们那儿,腊肉是最高档的礼物,逢年过节走亲戚,拎两条腊肉比什么都体面。

我本来不想拿,可我妈在电话里说:“儿啊,你不是说要找领导办事吗?咱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腊肉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城里人想吃都吃不着。你多带点,给领导尝尝鲜,兴许人家一高兴,事儿就成了。”

我想想也是。赵启明是东北人,爱吃肉,尤其喜欢腊味。这事儿是我从他司机小马嘴里套出来的。于是我让表叔寄了两百斤过来,挑了一百二十斤最好的,用蛇皮袋装了,趁周末送到赵启明家去。

结果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我把腊肉扛回家,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抽了半包烟。屋子很小,三十平米,月租一千二,厨房和厕所挤在一起,转个身都能撞到墙。墙上贴着女儿画的画,歪歪扭扭的小花小草,还有一行字:“爸爸最棒。”

女儿小禾五岁了,跟着她妈住在娘家。我媳妇叫沈素云,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挣三千块钱。我们结婚七年,一直租房住,攒的钱全填了家里的大窟窿。素云从来没抱怨过,可我知道她心里苦。每次回娘家,她嫂子都阴阳怪气地说:“你们家陈恪好歹也是个公务员,怎么连个房子都买不起?”

这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我心上。

我看着那堆腊肉发呆。腊肉上沾了灰,有些地方磕破了皮,但里面的肉还是好的。我用湿布一块块擦干净,重新码好。一百二十斤,整整四十条,够吃一年的了。

手机响了,是老张打来的。

“陈恪,你下午是不是去赵局长家了?”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知道?”

“嗨,整个小区都传遍了。林芳华那个大嘴巴,在业主群里发了语音,说你拎着一袋子臭烘烘的东西去她家,被她赶出来了。她还说你是在贿赂她老公,让大家看看你这个‘农村来的’有多上不了台面。”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老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送点家乡特产……”

“兄弟,我懂。可你也太实在了,一百二十斤腊肉,那玩意儿值几个钱?赵启明什么人你不知道?他要的是这个?”老张顿了顿,“算了,不说了。你自己长点心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的夜晚真美啊,霓虹灯闪烁,高楼大厦亮堂堂的。可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一个在这里挣扎求生的外地人,一个被人看不起的乡下佬。

第二天上班,一进办公室就觉得气氛不对。几个女同事看见我进来,立马收了笑容,假装低头看文件。刘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翘着二郎腿坐在我的工位上,手里转着我的钢笔。

“哟,陈科长来了?”他阴阳怪气地笑着,“听说你昨天去我姐夫家了?带了一百多斤腊肉?啧啧啧,陈科长,你这出手也太寒酸了吧?我姐夫好歹是一局之长,你就拿几块腌肉打发他?”

办公室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我走过去,平静地说:“麻烦你让一下,这是我的座位。”

“你的座位?”刘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过几天这间办公室都是我的了,到时候你这张桌子放哪儿,还得看我心情。”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了,临走时还故意把我的文件碰掉在地上。

我弯腰去捡,余光瞥见办公室的门开着,走廊那头,赵启明正端着茶杯走过来。他看见我蹲在地上捡文件,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在他们眼里,我连条狗都不如。狗摇尾巴还能换来一根骨头,我摇尾巴换来的只有唾弃。

下班后我没有回家,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五金店的时候,我看见橱窗里摆着几款监控摄像头,最小的那种,只有拇指大小,可以装在隐蔽的地方。

我停下脚步,盯着那些摄像头看了很久。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赵启明家门口的楼道里,好像没有监控。

我又想起昨天下午,林芳华把腊肉踢进垃圾桶的时候,赵启明家的窗帘动了一下。他明明在家,却让老婆出来唱黑脸。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了。说明他们觉得,对我这种人,连面子都不用给。

我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了一下微型摄像头。价格不贵,三百多块,高清夜视,带录音功能,可以连接手机实时查看。

我犹豫了几秒钟,下单了。

快递第二天就到了。晚上十一点,我骑着电动车来到赵启明住的那个小区。他家在三楼,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暗。我戴着手套,把摄像头伪装成一个螺丝钉的样子,粘在了二楼拐角的墙壁上,角度刚好对准赵启明家门口。

调试好之后,我回到出租屋,打开手机上的APP,画面清晰得很。赵启明家门口铺的那块红色地毯,上面的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不是想干什么坏事,我就是想知道,这些人背地里到底是什么嘴脸。

摄像头装好的第三天,我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天是周三,晚上九点多,我加班回来,习惯性地点开手机APP看了一眼。画面里,赵启明家的门开了,林芳华穿着一件红色大衣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不是赵启明,是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头发稀疏,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林芳华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句:“老赵,王老板走了,我送送他。”

门关上了。林芳华和那个王老板站在门口,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王老板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她手里。林芳华接过来,随手往大衣口袋里一揣,笑着说:“王老板放心,老赵那边我都安排好了。”

两个人握了握手,王老板下了楼。林芳华转身进屋,关门。

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那个王老板我认识,是承建咱们局滨河路防洪工程的承包商。去年那个工程质量出了大问题,验收的时候被我发现混凝土标号不够,钢筋用量也不达标。我当时写了报告交上去,结果石沉大海。后来赵启明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这事不用我管了,让我专心做别的工作。

原来是这样。

我保存了这段录像,心跳得厉害。我知道这东西要是拿出去,赵启明就完了。可我敢拿出去吗?我一个没权没势的小科长,拿什么跟人家斗?赵启明背后是谁?他能在水利局坐六年稳如泰山,靠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能力。

我把手机锁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上班,我刚进办公室,就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张调令通知。上面写着:经局党组研究决定,任命刘洋同志为水利局办公室主任,原办公室副主任陈恪同志调至档案室工作,即日起生效。

我的手抖了一下。

档案室?那是局里最边缘的部门,说白了就是个养老的地方,平时根本没什么活干,也接触不到核心业务。去了那里,就等于被彻底边缘化了,别说升职,以后能不能保住饭碗都难说。

我拿着调令去找赵启明。他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见我进来,连眼皮都没抬。

“赵局长,这个调令是什么意思?”我把纸放在他桌上。

“什么意思?”赵启明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组织上根据工作需要,对你进行正常的工作调整,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办公室干了五年,业务熟,手上的项目还没交接完,这个时候调我去档案室——”

“陈恪同志。”赵启明打断了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局里的人事安排,不需要向你解释。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辞职嘛。”

他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笑容让我想起了林芳华踢翻我腊肉时的表情,一模一样的轻蔑,一模一样的理所当然。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知道了。”我转身往外走。

“对了,”赵启明在我身后说,“你那堆腊肉,我听我爱人说了。小陈啊,以后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不好。咱们单位讲的是能力,不是这些东西。”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回到办公室,刘洋已经坐在了我的位置上,正指挥两个工人搬东西。看见我进来,他翘着二郎腿说:“陈哥,不好意思啊,这间办公室我要用了。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搬到档案室去了,就在一楼最里面那间,你去找找。”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我女儿的照片看了看,随手扔在桌上。“哟,你闺女挺可爱的嘛。不过长得不太像你啊,是不是——”

我没等他说完,拿起照片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他的笑声,还有几个同事跟着起哄的声音。

档案室在一楼的尽头,常年不见阳光,窗户外面是一堵墙,白天也得开着灯。屋子里堆满了积满灰尘的文件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我的办公桌被挤在最角落里,桌面上一层灰,电脑还是十年前的老款,开机要五分钟。

我坐在那把吱嘎作响的椅子上,看着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档案盒,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老鼠。

接下来的日子更难熬了。局里的人都知道我被贬了,见面打招呼都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以前跟我称兄道弟的几个同事,现在见了面也只是点点头,生怕跟我走得太近惹祸上身。食堂吃饭的时候,我端着盘子坐到哪桌,哪桌的人就找借口离开。

只有老张偶尔还会跟我说几句话。有天中午,他端着饭盒溜进档案室,关上门小声说:“陈恪,你别灰心。赵启明这人心胸狭窄,你得罪了他,他肯定要整你。但你记住,这种人蹦跶不了多久的。”

“怎么说?”

“我听上面的人透露,最近纪委在查水利系统的工程项目,好几个地方都出事了。赵启明这些年吃了多少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有人举报,他就得进去。”

我苦笑了一声:“举报?谁来举报?局里的人谁敢?”

老张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档案室里,越想越憋屈。我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监控APP,画面里赵启明家门口安安静静的。我往前翻了翻这几天的录像,除了那天晚上的王老板,还有几个人来过——都是些包工头、材料商的面孔,每个人走的时候,林芳华都会出来送,每次手里都会多一个信封或者袋子。

我数了数,三天时间,至少来了五拨人。

我把这些录像全部保存下来,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我不知道自己留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直觉告诉我,迟早有一天会用得上。

周五下午,我正在档案室里整理旧资料,手机突然响了。是素云打来的,声音很急:“陈恪,你快回来一趟,小禾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五!”

我赶紧请假往家赶。素云带着孩子住在娘家,我赶到的时候,小禾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都干裂了。素云急得直掉眼泪,她妈在旁边唉声叹气,她嫂子则站在门口,抱着胳膊说风凉话:“哎呀,这孩子怎么老生病啊?是不是住的房子太潮湿了?也难怪,一家三口挤在那么个小破屋里,能不生病吗?”

我没理她,抱起小禾就往医院跑。

急诊室的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是急性扁桃体炎,需要输液。我抱着孩子在输液室里坐着,素云去缴费。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钱不够了。”她把缴费单递给我,“医生说至少要输三天液,加上检查费,要两千多。我卡里只剩八百了。”

我翻遍了自己的钱包,加上微信零钱,凑了一千二。还差八百多。

我犹豫了一下,给老张打了个电话。老张二话不说转了五百过来,又问我够不够。我说够了,谢谢。

挂电话的时候,我听见素云在旁边小声说:“要不……我跟我哥借点?”

“不用。”我咬着牙说,“我自己想办法。”

那天晚上,小禾输完液退了烧,我抱着她回了出租屋。素云累得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她们娘俩,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我打开手机,又看了看那段录像。画面里,林芳华穿着红色大衣,笑着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理所当然。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赵启明家装了监控吗?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家门口的天花板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但他家客厅里有没有装,我不知道。不过没关系,我装的这个摄像头位置很隐蔽,除非刻意去找,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赵启明那张笑脸,一会儿是刘洋翘着二郎腿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林芳华踢翻腊肉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我眼前转来转去,转得我头疼。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档案室上班。刚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办公室主任刘洋,身后还跟着两个我不认识的年轻人。

“陈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审计局的同志,来咱们局查账的。”刘洋笑眯眯地说,“赵局长让我带他们过来,说要调阅近三年的工程档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审计局来查账?这意味着什么?难道真像老张说的,上面开始查水利系统的问题了?

我站起来,客气地说:“好的,请问需要哪些项目的档案?我帮你们找。”

领头的那个审计人员拿出一张清单,上面列了十几个项目的名称。我扫了一眼,排在第一个的就是滨河路防洪工程——就是那个质量不合格的项目。

我抬头看了刘洋一眼,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着。

“这些档案都在这里吗?”审计人员问。

“大部分都在。”我说,“不过有些资料之前被赵局长调走了,说是要补充完善,还没还回来。”

刘洋的脸色变了变,咳嗽了一声说:“那个……陈哥,你再好好找找,说不定是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我平静地说,“滨河路工程的施工日志、验收报告、材料检测记录,总共七份文件,上个月十五号被赵局长亲自取走的。我这里还有借阅登记记录。”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本借阅登记簿,翻开给他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日期、文件名、借阅人签字,赵启明的签名赫然在目。

刘洋的脸一下子白了。

审计人员接过登记簿看了看,对视了一眼,领头的那个人说:“这份登记簿我们需要带走作为凭证。”

“没问题。”我说,“原件你们拿走,我这里还有复印件。”

刘洋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我活剥了。我没理他,转身去柜子里给他们找其他档案。

审计人员在档案室待了整整一天,翻了几十个档案盒,拍了无数张照片。走的时候,领头的那个跟我握了握手,说:“陈同志,谢谢你配合工作。”

我说不客气。

他们走后,刘洋把我堵在走廊里,咬牙切齿地说:“陈恪,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我看着他,“我只是按规定办事。档案管理有制度,谁借了什么,什么时候借的,都要登记清楚。这是基本工作流程,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你——”他指着我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绕过他,回了档案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我知道,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火势蔓延之前,把自己手里的筹码准备好。

当天晚上回到家,我把所有录像资料整理了一遍,按日期分类,每一个来访的人、每一次递信封的动作,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我还把赵启明借走工程档案的记录复印了好几份,分别藏在了不同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笑了。

赵启明啊赵启明,你以为把我调到档案室就万事大吉了?你以为让我远离权力中心就拿你没办法了?

你不知道吧,档案室里装的,可不只是那些落灰的文件。

还有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审计局来查账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水利局炸开了锅。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整个局里都笼罩在一股诡异的气氛中。赵启明每天板着脸进出办公室,见谁都不搭理。刘洋也不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扬了,见了我都绕着走。同事们私下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次审计是省里直接派下来的,来头不小;有人说赵启明这次怕是要栽了,因为他手底下的几个工程都有问题。

我待在档案室里,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把所有的录像资料又重新整理了一遍。加上之前保存的那些,我一共记录了七次有人往赵启明家送东西的画面。其中三次是白天,四次是晚上。来的人有包工头、材料供应商,还有一个是局里的中层干部——规划科的孙科长。

孙科长去赵启明家的那天是周二晚上,他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在林芳华开门的时候,我看见他把箱子递了过去。林芳华接过来,掂了掂分量,笑着说了句什么。孙科长点头哈腰地走了。

我把这段录像单独保存,标注了日期和时间。

我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每一段录像都是一颗子弹,只要时机成熟,就能把赵启明打成筛子。但我不能现在就拿出来,一来时机不对,二来我也不想把自己暴露出去。赵启明在江城市经营了这么多年,人脉深厚,万一打虎不成反被咬,吃亏的还是我自己。

我必须等,等到审计结果出来,等到上面的人开始动手,再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四上午,我正在档案室里整理旧资料,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了。我抬头一看,赵启明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刘洋和两个保安。

“陈恪,你给我出来。”赵启明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赵局长,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他大步走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你他妈还敢问我什么事?你在我家门口装了什么?”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怎么知道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我怎么会去你家门口装东西?”

“还在装傻?”赵启明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正是我装在楼道里的那个微型摄像头,被人拆了下来,拿在手里拍的特写。

“今天早上物业的人发现的,说是有人在楼道里装了偷拍设备。”赵启明把手机怼到我脸上,“这个东西,你敢说不是你装的?”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摄像头被发现的时间比我预想的早得多,我原本以为至少能用一个月。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我必须想办法脱身。

“赵局长,这跟我没关系。”我推开他的手,“我为什么要去你家门口装摄像头?我跟你有仇吗?”

“有没有仇你自己心里清楚!”赵启明吼道,“调你来档案室你不服气,怀恨在心是吧?我告诉你陈恪,这事没完!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听到“报警”两个字,我反而冷静下来了。

报警?好啊,那就报警。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之后,是先查我装摄像头的事,还是先查你家门口那些人来人往的录像。

“赵局长,您确定要报警?”我看着他的眼睛,“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毕竟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看。”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有话。赵启明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笑,“我就是觉得,有些事情私了比公了好。您说呢?”

赵启明盯着我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他身后的刘洋急了,凑上来说:“姐夫,别跟他废话,直接让警察来抓人!”

赵启明抬手制止了刘洋,压低声音对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说,“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工作,养家糊口。赵局长,您放心,只要没人动我,我也不会动别人。”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有把柄,你也有把柄,咱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赵启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说:“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别跟我装糊涂!你录的那些东西!”

“赵局长,我真的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摊开双手,“我就是一个管档案的小职员,哪有什么东西可交的?”

“你——”

就在这时,赵启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走到一旁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来,看我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愤怒和威胁,而是带着一丝恐惧。

“审计组要调阅滨河路工程的原始资料。”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些资料……被你锁起来了?”

“不是我锁的。”我说,“是您自己借走的。按照档案管理规定,借出的档案超过一个月未归还,我有权暂扣您的其他借阅权限。所以您后来想借的其他资料,我都给您锁起来了。”

赵启明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才意识到,把他调到档案室是多么愚蠢的决定。档案室虽然是个边缘部门,但所有工程项目的原始资料都存放在这里。他以前仗着自己是局长,想调什么资料就调什么资料,从来没人敢拦。可现在,这些资料全捏在我手里。

“陈恪,你把资料给我,这事咱们好商量。”赵启明的语气软了下来,“主任的位置,我可以再考虑考虑。只要你把资料给我,我保证让你满意。”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心里涌上一阵恶心。

前天还把我踩在脚下,今天就跑来跟我谈条件?他以为我是三岁小孩,给颗糖就能哄住?

“赵局长,不是我不给您,实在是规定如此。”我客气地说,“您要是想调阅资料,可以走正规程序,写申请,经分管领导签字,再到我这里来取。这是局里的规章制度,您定的规矩,总不能自己破坏吧?”

赵启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转身走了,刘洋跟在后面,临走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门关上之后,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我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赵启明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想办法从我手里拿到那些资料。而我手里的那些录像,就是我最后的底牌。

下午两点,我正在吃午饭,手机突然响了。是素云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陈恪,你快回来!家里来人了,说是法院的,要查封咱们的房子!”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什么房子?咱们哪有房子?”

“就是你爸妈给咱们买的那套!他们说这套房子涉嫌用非法资金购买的,要查封!”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爸妈确实给我买了一套房子,但那是在我考上公务员那年买的,用的是我爹种地攒了一辈子的钱,再加上跟亲戚借的,总共二十多万,在县城买了一套六十平米的二手房。那房子不值钱,但是我爸妈一辈子的心血。

现在他们要查封这套房子?

我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赵启明在反击。他查到了我那套房子的信息,想要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我赶到家的时候,素云正抱着小禾站在门口哭。两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屋里,正在往门上贴封条。

“你们凭什么封我的房子?”我冲进去问。

领头的那个工作人员拿出一份文件:“根据举报,你这套房子的资金来源涉嫌违法,我们需要暂时查封调查。你有什么异议,可以去法院申诉。”

“这是我爹种地攒的钱买的!有银行流水,有转账记录,你们可以去查!”

“我们会查的。但在查清楚之前,房子不能动。”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赵启明,你好狠的手段!

当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上那些录像资料,心里翻江倒海。素云带着小禾回娘家了,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但她看我的眼神让我心如刀割。

我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看着里面一个个视频文件,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只要按下去,把这些东西发给纪委,赵启明就完了。但同时,我也会暴露自己。私自安装监控设备,偷拍他人隐私,这些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以让我丢掉工作。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赵启明在江城市的根基太深,光凭这些录像不一定能扳倒他。我必须等审计结果出来,等上面的人正式对他动手,才能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可是,我等得了吗?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单位,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大群人。走近一看,我的心跳差点停了。

单位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处分决定。上面写着:经局党组研究决定,陈恪同志因严重违反工作纪律,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并免去其副科长职务,调离档案室,另行安排工作。

落款处盖着水利局的公章,日期是今天。

我站在公告栏前,周围的同事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

刘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在我身边,阴阳怪气地说:“陈哥,不好意思啊,这都是组织的决定。你也别太难过,工作嘛,哪儿干不是干?”

我没理他,撕下那张处分决定,径直走向赵启明的办公室。

门没锁,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启明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他不慌不忙地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有事?”

我把处分决定拍在他桌上:“赵局长,我想问问,我违反了哪条工作纪律?”

“你自己心里清楚。”赵启明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私自安装监控设备,偷拍领导隐私,这种行为,放在哪个单位都得严肃处理。我没把你移送公安机关,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装的?”

“证据?”赵启明笑了笑,“你以为物业的人为什么能找到那个摄像头?因为我让他们查了小区的监控,看到了你那天晚上骑电动车进小区的画面。虽然你戴了口罩,但你的电动车,你的身形,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装的,只是一直没戳破。他在等我主动交出东西,等不及了就直接动手。

“陈恪,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赵启明弹了弹烟灰,“把那些录像交出来,我可以撤销处分,恢复你的职务。甚至主任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你要是不识抬举,那我只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突然笑了。

“赵局长,您觉得我会相信您吗?”

赵启明的笑容僵住了。

“您这种人,说话跟放屁一样,翻脸比翻书还快。我今天把东西交给您,明天您就能把我开除。到时候我连个工作都没有,拿什么养活老婆孩子?”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是想让您知道,那些录像我已经备份了很多份,放在不同的地方。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自然会有人帮我交到该交的地方。”

赵启明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走廊里,迎面碰上老张。他拉住我,压低声音说:“陈恪,你疯了?你这样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知道。”我说,“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老张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塞进我手里:“这个你拿着,里面有我这些年偷偷记录的赵启明的一些事情。本来想等退休以后再用的,现在看来,是时候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老张。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握着那个U盘,手心滚烫。

当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把老张给我的U盘插上。里面是一份Excel表格,详细记录了赵启明这些年经手的各个工程项目,包括中标单位、合同金额、实际施工方、验收情况,还有一些备注,写着“疑似回扣”“质量问题”“虚报工程量”等信息。

我越看越心惊。这份表格如果交出去,足够让赵启明在里面待十年。

我正看得入神,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陈恪是吧?我劝你一句,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你老婆孩子都在这个城市,你也不想她们出事吧?”

我的心猛地一紧。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上班之前,把你手里的东西删掉。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他们居然威胁我的家人!

素云和小禾还在娘家,我得赶紧让她们换个地方住。我拨了素云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冲出家门,骑上电动车,直奔素云娘家。

一路上,我脑子里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他们会不会已经对素云和小禾下手了?赵启明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骑得飞快,十分钟就到了素云娘家楼下。我冲上楼,使劲敲门。开门的是素云的嫂子,看见我一脸慌张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你这是?”

“素云呢?小禾呢?”

“在屋里呢,怎么了?”

我推开她,冲进卧室。素云正抱着小禾坐在床上,看见我进来,也是一脸惊讶:“陈恪?你怎么来了?”

看见她们安然无恙,我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没事,就是想你们了。”我没敢说实话,怕吓着素云。

素云看着我,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陈恪,要不……咱们回老家吧?不在这城里待了。回老家种地也行,起码不用受这种窝囊气。”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希望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疲惫和无奈。

我心里一阵酸楚。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说,“很快就能结束了。”

从素云家出来,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赵启明已经开始动用社会上的力量来威胁我,如果再拖下去,素云和小禾真的会有危险。

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市纪委的举报热线。

就在我准备按下拨号键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短信只有一行字:“你女儿现在在人民公园玩滑梯,很可爱。”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们跟踪了小禾!

我疯了一样冲向电动车,一路狂飙到人民公园。远远地,我看见小禾正在滑梯上玩耍,素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她。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但我心里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赵启明这是在警告我,他能随时找到我的家人。

我冲到素云面前,一把抱起小禾:“走,回家!”

素云被我吓了一跳:“怎么了?”

“别问了,快走!”

我抱着小禾,拉着素云,一路狂奔回家。回到家后,我把门窗全部锁好,又把所有的窗帘拉上。

素云看着我紧张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哭了:“陈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别瞒着我!”

我看着她,又看看怀里的小禾,咬了咬牙,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素云听完,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恪,咱们报警吧。”她抓着我的手,声音发抖。

“报警没用。”我说,“赵启明在公安系统也有人。而且我现在手上没有确凿的证据,光凭那些录像,最多让他受点处分,关不了他。”

“那怎么办?就这么认了?”

“不。”我握紧拳头,“我还有一张牌没打。”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我从未用过的邮箱。这个邮箱是我用假身份注册的,里面存着所有录像资料的备份,还有老张给我的那份表格。

我把所有资料打包成一个压缩文件,在收件人栏里输入了一个地址——省纪委监委的举报邮箱。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这一按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熟悉的号码——赵启明。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电话那头,赵启明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不像白天那么嚣张,反而带着一丝慌乱:“陈恪,你在哪儿?”

“在家。有事吗?”

“那个……”他吞吞吐吐的,“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谈咱们之间的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

我心里冷笑一声。去你家?然后让你的人把我堵在那里?

“赵局长,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说不清楚。”他急了,“陈恪,算我求你,你来一趟,咱们当面把话说开。我保证,不会有人为难你。”

求我?赵启明居然会求我?

我隐隐觉得不对劲。白天他还那么嚣张,派人跟踪我的女儿,现在居然低声下气地求我去他家?

这里面一定有诈。

“赵局长,我不会去的。”我说,“你有什么话,就在电话里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赵启明说了一句让我万万没想到的话:

“陈恪,我老婆……林芳华她……跑了。”

我愣住了。

“跑了?什么意思?”

“她今天下午收拾东西走了,把我这些年的存款全都带走了。”赵启明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走之前还留了一封信,说要去纪委举报我,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芳华跑了?还要去举报赵启明?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赵启明最信任的人吗?她不是帮着赵启明收钱收礼的吗?

“陈恪,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赵启明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是现在,能救我的人只有你了。你手上那些录像,能不能……能不能先别交出去?咱们做个交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沉默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相信还是不该相信。

“赵局长,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你要是不信,你可以来我家看看,家里都被她翻乱了,值钱的东西全没了!”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好,我去你家。但是我要带个人一起去。”

“带谁?”

“我老婆。”

我说完这句话,挂了电话。

素云在旁边听得一知半解,问我怎么回事。我把赵启明的话复述了一遍,她也愣住了。

“你觉得是真的假的?”她问。

“不知道。”我说,“但不管真假,这是个机会。”

我穿上外套,拉着素云一起出门。下楼的时候,我顺手从工具箱里拿了一把扳手,塞进口袋里。

到了赵启明家楼下,我抬头看了看三楼。他家的灯亮了,窗户开着一条缝。

我和素云上了楼,按了门铃。

门开了。

赵启明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看起来确实像是哭过。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整个人狼狈不堪。

看见我身后的素云,他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侧身让我们进门。

屋子里确实像他说的那样,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开着,柜门敞着,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封信,我拿起来看了一眼,确实是林芳华的笔迹,上面写着:“老赵,我受不了了,我要去纪委自首,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这些钱我带走了,就当是你欠我的。”

我把信放下,看着赵启明:“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你手上那些录像……”赵启明搓着手,“能不能先给我?我怕林芳华真的去举报了,到时候这些东西落到纪委手里,我就彻底完了。”

“给你?然后你再反咬我一口?”

“不会的,我发誓!”赵启明举起右手,“我赵启明要是再跟你过不去,天打雷劈!”

我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却没有半点同情。他现在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赵局长,我可以把录像给你。”我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撤销对我的处分,恢复我的职务。第二,把那套房子的查封撤了。第三,从今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没问题!我明天就去办!”

“还有第四。”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主动向组织坦白你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赵启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陈恪,你这不是要我死吗?”

“我不是要你死。”我说,“我是要你活着。你去自首,最多判几年。但如果林芳华先去举报了,你再想争取宽大就没机会了。你自己选。”

赵启明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久久没有说话。

我拉着素云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启明突然叫住了我:

“等一下!”

我回过头。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绝望:“录像……你真的会给我吗?”

“等你自首之后,我会给你的。”

我说完这句话,拉着素云走出了门。

电梯里,素云紧紧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冲她笑了笑:“没事的,快结束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正要走出去,突然看见电梯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红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林芳华。

她看见我,也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诡异。

“陈恪?你怎么在这儿?”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你不是……走了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走了?谁说我走了?”林芳华笑得更大声了,“哦,你是说那封信啊?那是我故意写的,就是为了试探一下老赵的反应。”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得意:“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因为我突然想到,与其去举报他,不如先把你手里那些东西弄到手。毕竟,那些录像里也有我的身影,我可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设的局。赵启明刚才那副可怜样,也是演给我看的。

“所以,你根本没打算去举报?”

“当然没有。”林芳华放下行李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过我倒是录了一段很有意思的对话。刚才你跟老赵在屋里说的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你说要让老赵去自首?呵呵,陈恪,你胆子不小啊。”

她晃了晃手机:“你说,如果我把这段录音交到纪委,他们会怎么看你?一个私自安装监控设备的基层干部,威胁领导去自首?这算不算敲诈勒索?”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女人,比赵启明可怕一万倍。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林芳华收起手机,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把你手里的所有录像交出来。第二,从这个城市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否则,我就把这段录音交出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突然笑了。

“林姐,您觉得我会怕吗?”

林芳华的笑容僵住了。

“您手里有录音,我手里有录像。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我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但是您别忘了,您的录像可比我的录音精彩多了。毕竟,那些往您手里塞信封的人,可都是实实在在的。”

林芳华的脸色变了。

“你——”

“我什么我?”我打断她,“林姐,我劝您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要是非要赶尽杀绝,那我奉陪到底。”

我说完,拉着素云绕过她,走出了单元门。

身后传来林芳华的尖叫声:“陈恪!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素云突然拉住了我。她的声音在发抖:“陈恪,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小区门口的马路对面,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旁边站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为首的那个,正朝我这边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气势。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就是陈恪?我是省纪委的,姓周。有人实名举报赵启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你需要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