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莎在那个城市已经生活了五年,那是一个总是喧嚣、拥挤,仿佛永远不会疲倦的地方。她在一家纺织厂做质检员,每天重复着单调而繁重的工作。那天晚上的空气有些沉闷,白天的暑气还没有完全散去,路灯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因为临近月底交货,她加了三个小时的班,走出工厂大门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
平时她会和几个同路的女工一起走,但那天大家都早早回去了。她裹紧了身上的披肩,加快了脚步。心里想着再穿过两条街,走过那个有些杂乱的露天市场,就能回到她租住的那个小房间。她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这个月的加班费,想着给老家的母亲寄去买些治疗关节炎的药。
露天市场在深夜显得异常空旷,白天的喧闹被一堆堆烂菜叶和随意堆放的纸箱取代。只有几家大排档还亮着灯,三三两两的男人坐在那里喝酒聊天。阿莎低着头,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在她即将走出市场,拐进那条通往住处的窄巷时,一个黑影从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闪了出来。
起初,她以为只是个喝醉的路人。她本能地向旁边让了让。但那个黑影并没有走开,而是直直地向她逼近。浓烈的劣质酒精味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阿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察觉到了危险。她想跑,但对方的动作比她快得多。一只粗糙而有力的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死死勒住了她的脖子。
粗哑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暴力在她耳边响起,警告她不许出声。阿莎拼命挣扎,她的手袋掉在地上,里面的零钱、钥匙和一支廉价的口红散落一地。她的指甲深深抠进男人的手臂,试图掰开那只让她窒息的手,但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绝望。男人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重物一样,将她往巷子深处更暗的角落拖去。
阿莎用尽全身力气,咬破了男人的虎口。男人痛呼一声,手松开了一瞬。她抓住这个机会,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划破了深夜的寂静,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求救的绝望。
男人恼羞成怒,狠狠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阿莎被打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血的腥甜。男人扑了上来,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阿莎绝望地踢打着,泣不成声,再次拼命呼喊。
不远处大排档喝酒的几个男人听到阿莎的呼救声后停下了动作,路边几个正在抽烟的青年也转过了头,有人站起身,朝着巷口走来。阿莎透过凌乱的头发和模糊的泪眼,看到了巷口出现的人影。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大约有十来个人站在了离她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那一瞬间,阿莎的心里涌起了一丝希望。她以为自己得救了。在这座拥挤的城市里,只要有人干预,只要有人大喊一声,这个歹徒就会落荒而逃。她朝着人群伸出颤抖的手,声音嘶哑而凄厉地哀求着帮助。
然而,令她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那十几个人站在那里,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街头表演。没有人上前一步,没有人出声制止,更没有人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
歹徒原本在人群靠近时停顿了一下,显然有些心虚。但他很快发现,这些围观者并没有任何阻拦的意图。于是,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甚至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冷笑,继续他对阿莎的施暴。
阿莎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那股寒意甚至超过了压在她身上的歹徒带来的恐惧。她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那些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但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睛却像利刃一样,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
更让她绝望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在人群中,有人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接着,屏幕的光亮了起来。一道刺眼的闪光灯在黑暗中亮起,直直地打在阿莎衣衫不整、满是泪痕和鲜血的脸上。
那道光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灵魂上。紧接着,第二部手机,第三部手机举了起来。红色的录像指示灯在黑暗中犹如野兽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正在发生的惨剧。
有人甚至为了找到更好的角度,向前挪动了两步。他们互相之间没有交谈,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手机拍照的快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