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尾号7749账户于10月15日收入人民币30000.00元,当前余额……”

我面无表情地划掉提示,把手机扔回沙发上。每个月的15号,那笔钱都会准时打进我的卡里,风雨无阻,节假日则顺延至提前一天,从未有过一次迟到。这是老赵的规矩,他是个生意人,最看重契约精神。

今年我37岁,老赵75岁。十五年前,我22岁,他60岁。

如果现在有人问我,用十五年的青春换五百多万现金,外加不用工作、不用吃苦的安逸生活,到底值不值?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甚至觉得是自己祖坟冒了青烟。

可如今,当我站在三十岁尾巴的门槛上,看着镜子里虽然保养得宜却依然难掩疲态的眼睛时,我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我亏大了,亏得血本无归。

认识老赵那年,我刚大学毕业,在一家高端商场的一楼卖奢侈品腕表。那时候的我,年轻、漂亮,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气,也有着被现实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窘迫。我家在偏远的小县城,父母都是下岗工人,底下还有一个读高中的弟弟。每个月三千块的底薪加上微薄的提成,交完城中村阴暗潮湿的出租屋房租,寄两千块回家,剩下的钱只够我顿顿吃清水煮面。

老赵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那天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深色夹克,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里透着一种常人没有的锐利和从容。他看中了一块二十多万的表,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刷卡。办手续的时候,他突然抬头看着我,语气平静地问:“小姑娘,我看你站了一天,脚后跟都磨破了,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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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习惯性地挤出职业微笑说不累。他笑了笑,留下一张名片:“如果哪天觉得累了,可以打给我。”

那张名片在我的廉价工装口袋里躺了半个月,直到房东因为我迟交了三天房租,把我的行李扔到了走廊上;直到我妈打电话哭诉弟弟的补习费还没有着落。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蹲在走廊的行李箱旁边,看着名片上的“赵建波”三个字,颤抖着手拨通了电话。

我们的关系就这样开始了,没有电视剧里那种狗血的强迫,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浪漫,一切都像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他给我租了一套市中心的高级公寓,每个月给我三万块的生活费。对于一个连几百块房租都交不起的女孩来说,每个月三万块,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老赵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他从不会干涉我的私生活,只要他来的时候我在家里等着就行。最开始的一两年,我每天都活在一种不真实的窃喜中。我辞去了那份站得腰酸背痛的工作,开始学着享受生活。

我开始买以前看都不敢看的衣服,去高档餐厅吃精致的下午茶,给家里寄钱时也变得大手大脚。我妈问我怎么突然这么有钱,我撒谎说找了个外企的高管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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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出头的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捷径。我看着那些挤地铁、加夜班、为了几百块钱全勤奖不敢请假的同龄人,心里甚至有一种隐秘的优越感。我觉得他们太傻了,人生苦短,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可是,时间是一把最温柔也最残忍的刀。它割宰你的时候,你连疼都感觉不到。在公寓里等老赵的日子,其实是非常难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