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男医生给女子做完彩超,突然低声问她丈夫最近频繁加班吗
我是在上海第八年,第一次一个人坐进妇幼医院的彩超候诊区。
那天早上,我小腹一阵一阵坠着疼,裤子上还有一点褐色痕迹。我原本想给丈夫周亦川打电话,可手指停在他的号码上半天,最后还是收了起来。
他最近太忙了。
忙到连续二十多天晚上十一点以后回家,忙到我发一句“你吃了吗”,他隔两个小时才回“在开会”,忙到我们同住一张床,却像两个合租的人。
护士叫到我的名字时,我把手机塞进包里,跟着她进了三号彩超室。
给我做检查的是个男医生,胸牌上写着“顾承平”。旁边有女护士,他说话很轻,让我躺下,把衣服掀到小腹上方。
冰凉的耦合剂一涂上来,我下意识吸了口气。
他拿着探头在我小腹上慢慢移动,眼睛一直盯着屏幕。起初我还能盯着天花板数灯管,后来发现他很久没有说话,心里就开始发慌。
“医生,是不是不太好?”
顾医生没有马上回答。他又换了角度看了一遍,才把探头放下,递给我几张纸。
我坐起来擦肚子,手还没擦干净,就听见他忽然压低声音问:
“你丈夫最近频繁加班吗?”
我手上的纸停住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他认识周亦川?还是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连丈夫加不加班都能看出来?
我盯着他,声音都变了:“您为什么这么问?”
顾医生看了眼门口,又看向我,语气很稳。
“你先别紧张。你是宫内早孕,大概七周多,有胎心。但是宫腔旁边有少量积液,你今天还有出血,属于先兆流产风险。”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早孕。
七周多。
我和周亦川备孕两年,失望过太多次,后来连排卵试纸都懒得买了。上个月月经没来,我只当是加班熬夜内分泌乱了,根本没敢往怀孕上想。
顾医生把检查图像转过来给我看,屏幕上一团小小的黑白影子,我看不懂,却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我问你丈夫,是因为你现在不能一个人扛。”他说,“接下来至少一周,你需要休息,不能提重物,不能熬夜,最好有人陪着复查。你一个人来医院,脸色又这么差,我得问清楚家里有没有人能照顾你。”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两周,我每天早上挤地铁去陆家嘴上班,下班后去菜市场买菜,回家洗衣服、拖地、等一个不知道几点进门的人。
有天半夜一点,周亦川回来,我正蹲在卫生间洗他的衬衫领口。他站在门口说:“不是让你别等我吗?”
我当时回他:“谁等你了?衣服放久了更难洗。”
其实我等的是一句解释。
我把报告单攥皱,声音很轻:“他在公司,可能来不了。”
顾医生没有接这句话,只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你现在给他打电话。工作再急,也不该比这个急。”
我有点难堪,像被陌生人看见了婚姻里最薄的那层皮。
我拨了周亦川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我在会场,怎么了?”
我听见那边有人说话,有键盘声,还有他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我说:“我在医院。”
那边安静了一秒。
“哪里不舒服?”
“妇幼医院,三号彩超室。医生让你过来。”
他马上说:“我现在走。”
二十八分钟后,周亦川出现在门口。
他额头上全是汗,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胸前的工牌还没摘。他看到我坐在椅子上,脸色一下白了。
“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把报告递给他。
他低头看了两行,手指明显抖了一下。
顾医生把情况又说了一遍。说到“先兆流产风险”时,周亦川猛地抬头:“严重吗?需要住院吗?”
“不一定。”顾医生说,“但她不能再按以前那个节奏过。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加班?”
周亦川张了张嘴,看了我一眼。
“是。”
顾医生看着他:“那从今天开始,能停就停。不能停,也得把家里的照顾安排出来。怀孕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保不保得住,也不能只靠她一个人小心。”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我眼眶发烫。
出了诊室,周亦川扶我坐到走廊椅子上,蹲在我面前。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我也是刚知道。再说,我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肚子疼?你会不会又说‘我尽量早点回’?”
他喉结动了动。
“对不起。”
我不想在医院哭,可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周亦川,我不是怪你赚钱,也不是不懂你压力大。可你每晚回来只剩一句‘累’,我就越来越不敢开口。我怕我一开口,你觉得我不懂事。”
他沉默了很久,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串聊天记录给我看。
是他接的外包项目。
每晚下班后,他还要去徐汇一家小公司帮他们改系统。钱不算多,但足够付明年想换房的首付差额。
“你不是一直说,现在这套房离医院远,楼下又吵吗?”他说,“我想快一点攒够钱,换个离你公司近一点、安静一点的小两居。以后有孩子,也方便。”
我看着那些深夜两三点的工作记录,心里更堵了。
不是因为他坏。
而是因为我们都在用自己以为正确的方式,把对方越推越远。
我擦了眼泪,说:“我想要的不是更好的房子,是你在我害怕的时候能接住我。”
他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孩子哭,有家属跑上跑下。周亦川蹲在我面前,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最后,他当着我的面给外包负责人打电话。
“项目我退出来,已经做完的部分我整理交接。违约金按合同扣。”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只说了一句:“我家里有事,比这个重要。”
挂断电话后,他又给公司领导发消息,请了三天调休。
我看着他,心里那口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松了一点。
接下来的一周,周亦川真的没有再频繁加班。
他不是一下子变成了完美丈夫,煮粥会糊锅,洗衣服会把我的白衬衫染成浅蓝色,半夜醒来还会下意识摸手机。
但每次他摸到手机,又会把它扣回去。
他每天早上送我去医院打针,下午准时接我回家。回来的路上,他会扶着我过马路,走得比我还慢。
我也开始学着开口。
想喝温水就说想喝,肚子不舒服就说不舒服,害怕就承认害怕。
第三天晚上,周亦川坐在床边给我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我看了半天,忍不住说:“你以前是不是只会削土豆?”
他愣了一下,笑了。
那是我们很多天以来第一次正常地笑。
一周后复查,还是顾医生的号。
这次周亦川陪我进了诊室。他把我的包、外套、水杯全抱在怀里,站得笔直,像来参加什么考试。
顾医生一看见他,认出来了。
检查结束后,他看着屏幕,脸色缓和了一些。
“积液比上次少,胎心也稳一点,继续休息,按时复查。”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顾医生忽然抬头看向周亦川,还是那种低低的语气。
“这周还频繁加班吗?”
周亦川立刻摇头。
“不加了。至少这段时间不加。以后要加班,也先跟她商量,不再拿‘忙’当交代。”
顾医生点点头,没再多说,只在报告单上写字。
从医院出来,上海的风有点冷。周亦川把围巾绕到我脖子上,又小心避开我的肚子。
我问他:“你真不后悔退了那个项目?”
他想了想,说:“后悔。”
我心里一紧。
他却接着说:“后悔没早点退。钱能慢慢挣,你一个人坐在彩超室里等结果那二十八分钟,我补不回来。”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单,上面那些医学词我依然看不太懂,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我以为婚姻就是各自咬牙,把日子往前推。
后来那个上海男医生给我做完彩超,突然低声问我丈夫最近是不是频繁加班,我才明白,真正的家不是谁一个人硬撑出来的。
是我终于敢说“我需要你”。
也是他终于明白,“我在忙”不能替代“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