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知道他的经历,只看这一瞬间,很容易把注意力放在他的神情上,猜他是不是害怕,是不是绝望,是不是已经想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结局。
就在这一天,重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杨进兴作出判决,判处死刑,立即执行,1958年5月16日,杨进兴被验明正身后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他跑了,不光跑掉了,还改了名字,换了身份,在川北农村种田、分地、参加互助组,甚至在周围人眼里慢慢变成了一个普通农民。
一个曾经在白公馆参与杀人的人,怎么会在普通村民中间藏上几年?这才是杨进兴这段经历里很值得说的一层。
杨进兴是浙江宣平人,1940年参加军统特务组织,并接受相关训练,后来进入重庆秘密监狱系统,在白公馆担任看守长。
白公馆这个地方,现在很多人是从《红岩》里知道的,可真实的白公馆,比小说中的几个名字要沉重得多。
今天白公馆、渣滓洞被作为红岩历史遗址保存下来,也正是因为这里留下了大量革命者被关押、斗争和牺牲的历史记录。
1949年9月6日晚,与杨虎城父子一起遇害的,还有宋绮云、徐林侠以及年幼的宋振中等人。
在我看来,到了这里,再把杨进兴简单理解成一个“只是负责看守的人”,显然已经解释不了他的行为。
人在组织里会接到命令,这当然是事实,可一个人一次次参与针对被关押人员的杀害,个人责任并不会因为上面还有命令者就自动消失。
到了1949年11月,重庆局势已经逼近结局,11月27日,白公馆、渣滓洞发生大规模屠杀。
当天下午,对白公馆被关押人员实施屠杀时,直接参与指挥的人员中就包括看守长杨进兴,短短几天后,重庆解放。
杨进兴没有留下,他开始逃,一路跑到四川南充县青居乡后,他把“杨进兴”这个名字扔掉,对外改称“杨大发”。
衣服也换了,过去在白公馆里的身份不提了,到了乡下,他穿上土布衣服,租地种田,把自己装成一个普通农民。
这个变化,我觉得比很多影视桥段都更值得细想,我们平时想象一个做过恶事的人,总会下意识觉得他应该面目凶狠,走到哪里都让人一眼看出不对劲。
所以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人不能只盯着脸看,表面看上去像不像好人,没有多大意义,真正能说明问题的是他过去做过什么。
1952年8月,杨进兴夫妻发生争执,有人偶然听到涉及他过去身份的内容,这件事留下了疑点。
到了1955年镇压反革命运动期间,当地群众把这一可疑情况反映给公安机关,调查才逐渐展开。
我觉得杨进兴落网这一段,其实很有意思,没有电影里那种街头追车,也没有什么传奇式的枪战。
1958年,重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杨进兴作出判决,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宣判结束后,他被押赴刑场。
1961年,《红岩》出版,作品以白公馆、渣滓洞里的真实斗争为重要生活基础。
可我觉得,只知道小说还不够,真正值得记住的,是小说背后那些真实存在过的人。
宋振中牺牲时还只是一个孩子;杨虎城被长期关押后遇害;1949年11月27日前后,又有大批被关押人员没能等到重庆解放。
杨进兴可以从重庆逃到川北,可以把名字换成杨大发,可以穿上土布衣服下地干活,可以在完全不知道他过去的人群里重新生活,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会跟着名字一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