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那个古董台灯,是去年从一个客户手里淘来的。

吴秀娟的孩子正拿它当玩具甩,灯罩撞在桌角上,哐当一声。没人管。

婆婆的手已经摸上我卧房的壁柜,问这个柜子能不能挪挪,放她带来的双人床。

吴子轩站在客厅中央,当着老家十几个亲戚的面,清了清嗓子说:“思雨跟我商量好了,三楼主卧给爸妈,二楼给你大姐一家子,咱们住一楼。”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敢看我。

我放下手里的水杯,笑了。

没人注意到,围裙口袋里,手机的录音键已经亮了二十分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那天是周六。

我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吴子轩说他妈要来看房子。

我说看什么房子?

他说别墅啊,装修好了总得让家里人看看。

我不太乐意。母亲张玉婧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还在ICU观察。我这几天两头跑,医院和装修工地,人已经累得快散架。

但吴子轩说,妈都打电话了,你总不能拒绝吧。

我没说话。

他接着说,就看看,又不干嘛。

这句话后来成了我这辈子听过最大的笑话。

上午十点,一辆面包车停在别墅门口。

车门一开,下来整整七个人。

婆婆曾慧芳打头阵,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外套,精神抖擞,像来参加什么喜事。

后面跟着大姑姐吴秀娟,还有她那两个儿子,大的七八岁,小的四五岁,一下车就往院子里冲。

然后是姐夫,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远房亲戚,一个胖阿姨一个瘦大叔。

吴子轩站在门口,笑呵呵地招呼:“来来来,快进屋。”

我站在玄关处,看着这群人鱼贯而入。

婆婆进门就四处打量,嘴里不停说:“哎呀,这房子真气派。”

她脱了鞋,穿着袜子直接踩上我刚铺的木地板。我刚想说“换拖鞋”,她已经走进去了。

吴秀娟带着两个孩子冲到客厅,两个孩子趴在新买的真皮沙发上蹦蹦跳跳,鞋底沾着外面的泥巴。

姐夫一屁股坐在我花三千块买的单人沙发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啪地点上。

“这房子可真亮堂。”胖阿姨说。

“思雨有本事啊。”瘦大叔说。

我站在那儿,一句话都插不上。

婆婆走到一楼卧室门口,推开门看了看,转头对我说:“这间光线好,空气也通风,将来我住这间正合适。”

我愣了一下。

吴子轩在旁边赶紧打圆场:“妈,你别急,三楼主卧更好。”

婆婆眼睛一亮:“是吗?那得上楼看看。”

说完就自己踩着楼梯上去了。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吴秀娟跟在我婆婆后面,边走边拿出手机拍照,嘴里念着:“这厨房真大,这客厅我要摆个贵妃椅。”

我说:“大姐,这房子还没入伙呢。”

吴秀娟摆摆手,头都没回:“没事没事,我先看看尺寸,到时候好买家具。”

她走到二楼阳台,上下打量,问姐夫:“你说咱家那套沙发能不能搬进来?”

姐夫吐出一口烟:“尺寸对不上就别搬了,买新的呗反正是你弟的房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我浑身不舒服。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婆婆从楼上下来,脸色红润,心情好极了。

她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说:“思雨啊,这房子真不错,我打心眼里喜欢。”

我说:“妈您喜欢就好。”

她说:“那我跟你商量个事。”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今晚我就不回去了,在这住一宿,感受感受。”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妈,这里连床都没有。”

没事,打地铺也行。”婆婆拍着我的手,“自己家的房子,怕什么。

我看向吴子轩。

他站在婆婆身后,低着头没说话。

我咬咬牙,说:“妈,这真不行,还没收拾好,而且我妈还在医院。”

婆婆的脸一下子冷下来:“你妈在医院,我又不碍着她。我就住一晚,怎么就不行了?”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吴秀娟在旁边帮腔:“思雨,你这就不对了,妈就想感受一下,你至于吗?”

姐夫说:“就是,一家人客气啥。”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五张脸,脑子里嗡嗡的响。

最后还是吴子轩说了句:“算了吧妈,下次再来。

婆婆哼了一声,甩开我的手,转身往外走。

吴秀娟狠狠瞪了我一眼,带着两个小孩跟出去了。

姐夫最后走,临走前又点了一根烟,站在门口抽了一口,笑着问我:“弟妹,那钥匙我姐说想配一把,以后方便来照顾妈。”

我说:“不用了,我住得近。”

姐夫笑了一下,把烟头弹在花盆里,转身走了。

门关上。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个被撞歪的台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吴子轩跟没事人一样,回家洗完澡就躺床上刷手机。

我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

她凭什么一上来就定房间?

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我心里翻来覆去,翻来覆去,翻到半夜两点,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他们不是来看房子的。

他们是来占房子的。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见我就笑了。

“你又来了,不用天天跑,妈没事。”她声音很轻。

我给她倒水,说:“妈,我装修那房子,差不多了。”

“那挺好。”母亲喝了一口水,“等你忙完,带我过去看看。”

“好。”我说。

我没提昨天的事。她身体不好,不想让她操心。

从医院出来,我直接去了别墅。

水泥车停在门口,最后几个工人在铺花园的地砖。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栋房子。

三层楼,前后院,带一个地下室。

买的时候花了四百多万,装修又砸了一百多万。

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赚的。

三年前,我还在给一家公司当销售,天天背着包跑客户,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

跑了两年攒了第一笔钱,然后自己出来单干,接了几个大项目,一步步做起来的。

买这房子的时候,我和吴子轩刚订婚。

他没有出一分钱。我也没让他出,毕竟那时候他的工资一个月才五千块,自己都存不下。

我问过他,将来会不会觉得这房子不是他买的,心里不舒服。

他说不会,你的就是我的,咱俩还分什么彼此。

我当时挺感动。

可昨天的事让我开始怀疑,他说的“不分彼此”,是不是只针对我,不针对他家人。

我正在想这些事,手机响了。

物业打来的。

“宋小姐,这边有个人说您是您老公的姐姐,要拿钥匙开门,我们不敢放行,您确认一下?”

我愣住了。

“她怎么说的?”

“她说您老公给了她一把钥匙,要进去量尺寸。”

我攥紧手机,手指都有点发抖。

“没有的事。”我说,“我从来没给过任何人钥匙。不准让她进去。”

挂了电话,我直接打给吴子轩。

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

“喂?”

你姐要去别墅量尺寸?

他沉默了两秒。

“她跟我说想看看房间大小,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把钥匙给她了。”

我站在院子中间,周围都是装修工人,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吴子轩,那房子是我买的。”

“我知道。”

“钥匙只有两把,你一把我一把,你凭什么给外人?”

“她是我姐,不是外人。”

“那我是你老婆,你问过我了吗?”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她就看看。”

“她看完了是不是就要搬进来了?”

“你怎么总往坏处想?”

我深吸一口气,说:“你把钥匙给我拿回来。”

“行行行,我让她还回来,行了吧。”

他说这话的语气,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我挂了电话,蹲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刚种好的桂花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下午三点,我又去了医院。

母亲睡着了。我坐在床边,什么都没想,就看着她。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妈恢复得不错,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我说:“好,谢谢。”

护士看了一眼我,问:“你是不是没休息好?眼圈黑的。”

我说没事,最近忙装修,累的。

护士没再问,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

母亲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别太累。”

我心里一酸。

晚上回家,吴子轩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把钥匙。

“还给你,她说以后不来了。”

我没说话,拿起钥匙,放进口袋里。

他又说:“思雨,你也别想太多,我妈和我姐也就是来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说了又能怎样呢?他根本不会听。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做了个决定。

我要把别墅的锁换了。

换个指纹锁,谁也别想随便进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母亲出院那天,吴子轩说要来接,结果临时说公司有事,来不了。

我一个人办的出院手续,打的送母亲回她自己家。

母亲住的是老小区的两居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让她躺下休息,去厨房熬了锅粥。

她靠在床头,看着我忙里忙外的背影,叹了口气说:“思雨,你跟子轩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你瞒不了我。”母亲说,“你这几天脸色都不对。”

我没吭声。

“他家人是不是给你气受了?”

我把粥端过去,坐在床边,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突然就不想忍了。

“妈,他家人想搬我别墅里住。”

母亲愣住了。

我说:“我装修房子,他妈来看了一眼,就说要住。他姐还偷配了钥匙,要量尺寸买家具。”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问:“子轩怎么说?”

“他说我想多了。”

母亲没再问了,低下头搅着碗里的粥。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了一句:“你自己的房子,自己做主。”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陪母亲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家居城,买了一套指纹锁。

装锁的时候,工人问我:“怎么想到换这个?”

我说:“安心。

装好后,我把所有密码改了。只设置了我自己、我妈和物业的指纹。

吴子轩的那把旧钥匙,我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当天下午,曾慧芳又打电话来了。

她语气特别好,说要来看我母亲,带了只鸡。

我说不用了,我妈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她说:“哎呀,我就是去看一眼,又不打扰她。”

我还没回答,她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下午四点,她提着保温桶站在母亲家门口。

我开的门。

她一进门就热络得很,拉着我母亲的手说:“亲家母,你可要好好养,孩子们都指着你呢。

母亲勉强笑着,说:“麻烦你了,还大老远跑过来。”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她把鸡倒进碗里,端到我母亲面前。

又说:“思雨啊,你妈这房子也好,就是小了点儿,不如你那别墅宽敞。”

我没接话。

她继续说:“说到别墅,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她又要打什么主意。

我寻思着,等你妈身体好一点了,你也别让她住这儿了,接到别墅去住几天嘛,宽敞,透气,好得快。

“那边床还没买齐。”我说。

“不碍事不碍事,将就将就。”她笑得特别和蔼,“再说了,有你在身边照顾,你妈心里踏实。”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真诚。

我差点以为她是真的为我母亲好。

可等晚上送她出门的时候,我站在楼道口,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身后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

“秀娟,我跟你说,我今天去了,那老婆子住的那套房也是思雨名下的……”

她声音不大,但楼道里安静,我听得一清二楚。

“查一下,看看她名下还有多少套。”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凉得扎手。

她今天来根本不是看我妈的。

是来摸底牌的。

04

那天晚上,吴子轩很晚才回来。

我坐在客厅等他,电视开着,但我什么都没看。

他进门换鞋,看见我还没睡,愣了一下:“你怎么还不睡?

“你妈今天去我妈那儿了。”

“我知道啊,她跟我说了,说送只鸡过去。”

我看着他,他眼神闪了一下。

“她还说别的了吗?”

“没有啊,就送只鸡。”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他说:“你别老疑神疑鬼的,我妈就是好心。”

他大概觉得我心虚了,走过来,坐到我旁边,揽着我的肩膀说:“思雨,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你请个假,出去散散心。”

我说:“不用。”

他又说:“那这样,周末我妈说想在别墅那边聚一下,一家人吃个饭,你看行不行?”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看着他:“谁答应的?”

“我就说了一嘴,她说……”

“吴子轩,别墅的门锁我已经换了。”

他的脸僵住了。

什么时候换的?

“今天。”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那是我买的房子,不需要经过你同意。”

他一下子站起来,声音也大了起来:“宋思雨,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也站起来,“你姐偷配了我的钥匙,你妈背着我去查我名下有多少房,你说我什么意思?”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那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法律上跟你没关系。我让你住是情分,不让你住也是本分。”

“你……你说得出口?”

“我怎么说不出口?我说的都是事实。”

他瞪着我,眼里全是红血丝。

过了很久,他转身摔门进了卧室。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脑子里嗡嗡响。

手在发抖,但我没哭。

我走到阳台上,打开手机。

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是我以前的律师,姓周。

我犹豫了大概十分钟,最后还是点了发送。

周律师,我想咨询一下,婚前房产如果离婚,怎么判?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回了一条消息。

“原则上属于你个人财产,除非有协议变更。你遇到什么问题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好半天没打一个字。

最后还是锁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夜里三点多,我睡不着,起来倒水喝。

路过吴子轩的床头柜,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我妈。

不,是他妈。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拿起来看了。

最新的一条消息。

“你老婆把密码换了。你姐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开玩笑,看来她这是铁了心防着咱呢。儿子,你别怕,妈有办法治她。”

下面还有一条语音。

我没点开,把手机放回原位。

站在黑暗里,我突然明白了。

这个家,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我是他们的钱袋子,是个摇钱树,是个可以随便揉捏的软柿子。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泛白的天,心里头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我可以忍一次,忍两次。

但我不会忍第三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周五下午,吴子轩突然给我打电话。

“明天妈生日,我说在别墅那边摆两桌,行不行?”

我愣了一下:“明天?”

“对,反正你这几天忙完了,大家正好聚聚。”

“我没准备。”

“不用你准备,我姐都安排好了,菜啊桌椅啊她都弄。”

我握着手机,心里翻江倒海。

“你妈生日,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我也是刚想起来。”他语气有点敷衍,“你那边要是不方便,我去跟妈说说,换个地方也行。”

他说得轻巧,话里话外都是“我在照顾你的感受”。

可我心里清楚,他根本不是来商量的。

他是来通知我的。

“那别墅的门锁密码,你告诉我一下,我姐送东西过去。”

我沉默了几秒钟,说:“不用了,明天我自己开门。”

“密码告诉我,明天我姐先去忙活,你晚点到就行。”

“我说了不用。”

他的声音提高了:“宋思雨,你至于吗?一家人吃个饭,防谁呢?”

我也没压着:“你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在我那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妈在那过生日?”

我想不想,你心里清楚。

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阳台上,手心全是汗。

几分钟后,我拿起手机,拨了物业的电话。

“你好,我是2号别墅的业主,明天如果没有我在场,任何人不能进入我房内。”

挂了电话,我又打给周律师。

周律师,如果现在离婚,最快多久能办完?

她说:“看对方配合程度,主动配合的话,半个月。”

如果不配合呢?

“那就走诉讼,大概两个月。”

我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脑子很乱。

厨房里传来吴子轩翻冰箱的声音。他大概以为这事过去了,明天又是一家团圆其乐融融。

我闭了闭眼。

有些事,躲不掉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别墅。

远远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几个人在搬东西。

吴秀娟站在门口,叉着腰指挥,看见我过来,笑着打招呼:“思雨,你来啦?”

我没笑。

她旁边摆着一张折叠桌,还有一箱啤酒。

她身后,两个工人在搬一个三人沙发。

“你这是干什么?”

“妈生日嘛,我寻思着把家里东西搬点过来,以后方便。”

她笑着说,理直气壮的。

我走进门,看见更让我火大的东西。

一楼客厅里,地上摆着一排新买的拖鞋,鞋架上挂着一套新买的毛巾,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盘,还有一只电风扇,放在墙角呼呼地吹。

这不是来吃顿饭的架势。

这是来搬家的。

我转头看吴秀娟:“谁让你把这些东西搬进来的?”

她愣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我就是……”

“我告诉你,这些东西今天之内全部搬走。”

她脸一沉:“宋思雨,你这是什么口气?”

“我买房子没花你一分钱,装修没让你出一毛力。你把东西搬到我家里来,跟我商量过吗?”

她站在那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旁边的工人停下手,面面相觑。

我走到门口,看着那辆面包车,把手机掏出来。

“我再问一次,这些东西,你搬不搬?”

她没说话。

我直接拨了物业电话:“喂,你好,我门口有一辆非法占道的面包车,麻烦帮我通知拖车公司。”

吴秀娟脸色变了。

“你疯了?”

我没理她。

十分钟后,物业派人过来了。面包车被贴了条。

吴秀娟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我说:“你好样的,你好样的!”

我说:“东西今天之内搬走,我不追究。”

她没敢再嘴硬,一挥手,让人把刚搬进来的东西又搬了回去。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指挥那几个工人灰溜溜地走掉。

她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是服软。

是记恨。

我知道,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始。

06

下午两点,曾慧芳的生日宴,还是在别墅开了。

我最后还是点了头。

不是怕他们。

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能闹到什么程度。

五点半,人陆陆续续到了。

婆婆穿了一件新买的紫红色长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嘴角挂着笑,跟个太后似的走进来。

身后跟着吴秀娟、姐夫、还有两个远房亲戚,加上吴子轩的那个小叔,还有他的一大家子。

最后进门的是几个小孩,一进门就冲进客厅,在沙发上打滚。

吴秀娟儿子拿着一个玩具水枪,朝墙上滋了一管水。

没人管。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屋子人。

婆婆坐在客厅正中央那张我挑了一个月的单椅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瓜皮吐在地板上。

吴子轩的儿子,就是我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小外甥,正在楼梯扶手上滑滑梯。

姐夫手里夹着烟,站在阳台边,烟灰弹在花盆边上。

满屋子都是烟味,瓜子壳,小孩叫声,和大人的笑声。

我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部跟我无关的戏。

吴子轩走过来,端了一盘水果,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站着?”

我说:“我站一会儿。”

他说:“你去坐啊,给你留了位子。”

我说:“一会儿去。”

他没再说什么,端着水果走进客厅了。

后来吴秀娟站起来,敲了敲杯子,说:“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是我妈生日,咱们先让她说两句。”

婆婆放下瓜子,拿纸巾擦了擦手,站起来。

“今天高兴,没别的,就是高兴。”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咱们家人总算有个像样的地方团圆了。”

有人鼓起掌来。

婆婆说:“以后逢年过节,就在这儿过,宽敞。”

又有人附和:“对,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嘛。”

姐夫说:“这儿好啊,将来妈可以搬过来,咱们也方便照顾。”

吴秀娟跟着说:“我看三楼那个主卧光线最好,正适合妈住。二楼有三个房间,我和我弟一家正好够了。”

他们一个人接一个人,像排练好的一样。

吴子轩站在人群中间,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杯沿冰凉,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吴秀娟大概看我不说话,以为我是在软着来了,直接走到我面前,笑着说:“思雨,我帮妈选好了房间,三楼朝南那间,你看行不行?”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看出什么来。

坦坦荡荡的,像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我扭头看向吴子轩。

他站在沙发边上,低着头,像是没听见。

我说:“你问他是没用的。那间房不是我说了算。”

“那当然是你说了算啊。”吴秀娟笑了,“你同意了,不就行了嘛。”

大家都看向我。

婆婆也看向我,嘴角还挂着笑。

姐夫说:“一家人还客气啥,你点个头就行了。”

“就是,”吴秀娟说,“我们也不是要你的,就是暂住,以后再说以后的。”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窗帘晃了一下。

所有人都等着我回答。

我把杯子放在身旁台面上,发出很轻的“嗒”一声。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吴秀娟,又看了看吴子轩。

我说:“你的家,是哪个家?”

吴秀娟一愣。

“你不是有家吗?”我说,“你自己那套房子呢?”

她脸色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自己的房子呢?

“我……”她气得脸一下白了,“我离了婚没地方住,你给我说这些?”

“离了婚没地方住,所以就要住我买的别墅?”

全场安静下来。

婆婆一下子站起来:“宋思雨,你这是什么话?她是你大姑姐!”

“她是我什么人,跟我这房子没半点关系。”我看着婆婆,“你也一样。”

吴子轩终于抬起头,脸色铁青:“宋思雨,你……”

我笑了笑,转身拿起放在鞋柜上的一沓纸。

所有人都看着我,不说话。

我把那沓纸拿在手里,对着吴子轩轻轻晃了一下。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名下有哪几套房子吗?”

吴秀娟的脸色刷地白了。

我拍了拍那沓纸的封面,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几个字。

《婚前财产公证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全场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吴子轩的脸从铁青变成灰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全堵在喉咙里。

婆婆指着那张纸,手指在发抖:“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