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日下午三点多,郑州来的赵欣带着丈夫和三个孩子踩在环岛南路的沙滩上,风裹着咸湿的海味往衣领里钻,几个内陆长大的孩子踩着凉浪笑个不停。赵欣和丈夫坐在岸边的礁石上歇脚,偶尔抬眼扫一眼在浅水区蹦跳的孩子,谁也没料到意外会来得那么快。
13岁的二女儿之前在水上乐园玩过海啸池,她以为海边的浪也和乐园里一样,浪来了跳起来就好,她没注意当天正好是退潮时段,脚下的沙层慢慢被海水往远海拖拽,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踩不到实地,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往海面上带。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大女儿,她看着妹妹越漂越远,连呼喊的声音都发颤,跌跌撞撞跑到赵欣身边拽她的袖子。赵欣抬头的瞬间,心直接沉到了谷底,三十多米外的海面,小女儿的头随着浪涛一浮一沉,离岸流还在推着她往更深的海域走。
夫妻俩都是旱鸭子,别说下海救人,往深水走两步都腿软,丈夫沿着岸边狂奔着找救生圈,扯着嗓子问周围游客谁会游泳,赵欣站在沙滩上,脚底下的沙子都被她抠出了浅坑,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浪隐”酒吧的二楼露台上,店主黄先生正和几个朋友泡茶,楼下街上突然传来的呼救声飘上来,他抬头往海面扫了一眼,看见那个在浪里挣扎的小身影,连手里的茶杯都没放稳,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毛巾往边上一甩,光着脚就往楼下冲。
他没顾得上找救生装备,脱了上衣往沙滩上一扔,直接扎进了海水里。
退潮的浪力道比平时大得多,他往孩子的方向游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水流在往反方向拽他,花了两分钟才游到孩子身边,那小姑娘已经吓得全身紧绷,手乱挥着想抓能落脚的地方,黄先生凑到她耳边说别慌,仰着身子靠在我身上,慢慢带着她往回游。
前后不到五分钟,他推着孩子的后背踩回了浅滩,脚碰到实地的时候,黄先生自己才发现小腿肚子都软了,刚才游的时候憋的那股劲一散,连站着都晃。赵欣夫妻俩扑过去把孩子搂在怀里,又是拍背又是顺气,孩子缓了半天才哭出声,等他们想起要找救孩子的恩人当面说句谢谢,沙滩上早就没了黄先生的影子,他拍了拍身上的水,拎着扔在岸边的衣服就回店里了。
夫妻俩挨个儿问路边开店的商户,才知道救人的是那家开在沙滩旁的酒吧老板,当天傍晚就带着三个孩子摸到店里,扫码点了好几杯饮品,站在边上反复跟黄先生鞠躬道谢,可赵欣总觉得这份谢意太轻了,完全没表达出一家人劫后余生的庆幸。当天晚上他们按原定行程开车去了泉州,躺在酒店床上的时候,赵欣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把女儿被救的视频发到了网上,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份善意,评论区里一堆厦门本地网友给她出主意,说本地人家遇到这么大的恩情,得送鸡蛋、面线,这是最实在最郑重的礼数,不能随便应付。
赵欣把这些留言一条条都存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就跟丈夫商量,改变后面的行程,特意折返厦门,他们找店家做了写着“浪里逆行伸援手 仁心施救沐恩情”的锦旗,买了新鲜的鸡蛋、整捆的面线,还有一束黄灿灿的向日葵,再次站在了黄先生的店门口。黄先生看着拎着大堆东西站在门口的一家人,愣了好半天,手摆得像风中的树叶,说多大点事啊,去年我还在海边救过一个踩空的游客,换做任何一个会游泳的人路过,都不可能看着孩子出事不伸手,你们特意跑回来一趟,太客气了。
他拉着小姑娘的手问了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回去之后别拿这事吓着孩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别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赵欣拉着女儿的手站在边上,眼泪在眼眶里转,说这趟带孩子出来旅游,本来只想着看海看风景,没想到遇到这么大的坎,也没想到能遇到这么热心的人,之前他们也去过不少海滨城市,从来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脚底下踩着的沙滩都让人觉得暖。就在这件事刷屏朋友圈的同一天,环东海域二号丁坝那边也发生了类似的险情,两个游客没注意脚下的沙床断层,一脚踩空滑进了深水区,其中一个人已经呛水呛得意识模糊,岸边两个做冲浪和帆船教练的小伙子看见了,抓起救生装备往海里冲,不到五分钟就把两个人全救回了岸上。
入夏以来厦门的海边已经上演了十多幕这样的民间救援,几乎每半个月就有普通人站出来,把遇险的游客从浪里拉回岸边。
曙光救援队这段时间发了好几次安全提醒,暑期很多外地游客对涨退潮的力道没有概念,环岛路不少非正规浴场的沙滩下面,藏着看不见的离岸流和沙床断层,看着齐脚面的水,退潮的时候走十几步就会被卷到深水区,要是没有足够的自救知识,很容易发生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