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楼道的台阶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二手车平台发来的短信:您的车辆已完成过户,感谢使用。
过户?我什么时候过过户?
我翻遍柜子,身份证和车辆登记证书确实不见了。厨房里传来薛玉璇压低的声音:“钱的事你别操心了,姐这儿有办法……”
我坐在楼道里,一根接一根抽烟。
第二天起,我不提车的事。
她让我打车,我就打车,她送我就接。
第三天,她终于红了眼眶问我:“程刚,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吭声。我只是想知道,在这个家,我到底算什么东西。
01
我是下班回来才发现证件不见的。
那天厂里加了两个钟头的班,一台铣床出了故障,我带人抢修到六点多。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防盗门虚掩着,屋里飘出一股西红柿炒鸡蛋的味道。
我换了鞋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翻社保卡。
翻了两遍没摸着,心里咯噔一下。
身份证、户口本、车辆登记证书,整整齐齐放在抽屉最里头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不见了。
我站在床边愣了几秒,把抽屉整个抽出来,倒扣在床上。里头就剩几节旧电池和一根圆珠笔,连根线头都没有。
“找什么呢?”薛玉璇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了我一眼。
“社保卡,明天要去医院拿药。”我没提证件的事,弯腰把抽屉装回去。
“是不是放单位了?你上次体检不是带去刷过吗。”她说完转身又进了厨房,锅铲碰着铁锅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坐在床沿上想了想,也是,上个月体检我确实拿社保卡刷过门诊。说不定落在厂里办公室了。
当时我还没往那方面想。真的,打死我都想不到。
吃完饭我看了会儿电视,央视的《新闻联播》刚播完,薛玉璇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进阳台,把推拉门带上。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声音不大不小。阳台上她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说了别急别急……我不是在想办法嘛……”
我竖起耳朵听了一耳朵,隐约听见“银行”
“利息”几个字。但门关着,听不真切。
等她回来,我问了句:“谁的电话?”
“我妈,说老家屋顶漏雨了,想找人翻修。”她坐下来剥了个橘子,递给我一半,“要一万多块呢,我说咱家最近手头紧,缓缓再说。”
我接过橘子掰了一瓣塞嘴里,又酸又涩,根本不是甜味的。
晚上十点多,薛玉璇先去洗澡了。
我坐在客厅里翻手机,翻到一条今天下午发来的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前面带着一长串数字,像是平台发送的通知类短信。
我本来想划掉,余光扫到几个字,手指就顿住了。
“您名下车辆(苏M·D3)已于今日完成过户登记,尾款将汇入您尾号为3708的账户。”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来秒,大脑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怎么可能?我名下的车,我什么时候过户了?
那车买了一年多。
不是新车,是一辆二手的丰田卡罗拉,表显六万公里,全下来花了八万六。
我和薛玉璇攒了两年钱,加上旧车置换的两万二,才凑够首付。
剩下五万走的按揭,每个月还两千一百多。
薛玉璇当时很高兴,说总算有辆像样的车了。逢年过节回娘家再也不用挤大巴,女儿上学接送也方便。
这一年多来,车基本是我在开。每天上班、接送女儿、周末去超市采购,油箱从来没让它空过。
现在它过户了,我却不知道。
我攥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感觉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我试着拨那个短信里的电话,响了两声,挂了。
又拨,又挂。
第三遍,对面直接关机了。
薛玉璇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着,看见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问:“干嘛呢,不睡觉?”
“看新闻。”我把手机锁了屏,丢在茶几上,“你先睡,我看完这点就过去。”
她没起疑,打着哈欠进了卧室。门缝合上的那一瞬间,我听见她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然后是她压低声音的说话声,像是缩在被子里打的。
我把电视声音调大两格。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晚我在客厅坐到凌晨两点多,手机翻了个底朝天。
银行APP里,一张卡确实多了一笔进账:十三万八千元。
交易备注写着“二手车交易平台打款”。
打款时间,今天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与此同时,那笔钱到账不到四十分钟,就被一笔同样金额的转出记录冲掉了。收款账户,薛浩。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酸得厉害。
薛浩。我小舅子。
28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晃荡了几年,换了七八份工作。
最长的一份干了八个月,在一家建材市场给人送货,嫌太累,辞了。
之后一直“自己找事做”,找来找去,做啥啥不成。
前年说要开奶茶店,找薛玉璇借了三万,三个月后店就转让了。
又说要跟朋友合伙做微商,投了五千多,连个水花都没听见。
去年他开始时不时找姐姐“周转”,几百一千的,说是生活费。
薛玉璇瞒着我给过几次,被我发现后,我说了她两句。
她说弟弟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做姐姐的不帮衬谁帮衬。
我也就没再较真。毕竟她是他亲姐,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个道理我懂。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能把我名下的车偷着卖了,把钱扔给他。
我掐了烟,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深更半夜,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薛玉璇这些天的举动。
前天她说要回一趟娘家,问我用不用车,我说不用,她就自己坐公交走的。
大前天晚上她出门倒垃圾,在楼下待了十几分钟才上来。
还有上周,她问过我一次:“你那身份证收哪儿了?”
我当时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顺口说了句:“抽屉里。”她就没再往下问。
原来所有的坑,都是我自己挖的。
02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请了半天假。
早上七点多出门,薛玉璇坐在餐桌前啃馒头,问我怎么不开车。我说车送去保养了,让她先走。她也没多想,拿上包就出了门。
我在她走后又等了十来分钟,然后去了车管所。
窗口排队的人不多,我拿了号,等了二十来分钟,轮到我的时候,把身份证递过去,报了车牌号,说想查一下车辆信息。
系统里调出来的记录让我愣了好一会儿。
车辆已于三天前完成过户,现所有权人姓王,是隔壁市一个二手车贩子。
过户材料用的是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和车辆登记证书原件,登记表上签名栏里,歪歪扭扭签着三个字:程刚。
但那笔迹不是我的。我写字习惯右边起笔,捺往上挑。那个签名写得规规矩矩,像是照着我的身份证一笔一画描上去的。
我站在服务大厅门口,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风是热的,吹在身上跟裹了一层胶布似的,闷得人喘不上气。
我给一个老同事打了个电话。老周,原来跟我一个车间的,前年辞职出去跑二手车中介,路子野,认识人多。
我问他:“帮我打听个人,叫薛浩,28岁,我小舅子。看看他在外头干啥,欠没欠钱。”
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压低:“你小舅子啊,我就说你迟早得问他。他去年年底在我认识的一个牌局上出现过,赌球,世界杯那阵子,一天晚上能输两三千。后来又想回本,跟人借了高利贷,钱生钱滚得厉害。”
他说了个数,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帮我确认一下,到底欠了多少,债主是谁。”
“行,我回头给你信儿。”顿了一下他又说,“哥,你上点心,这事儿不小。”
挂了电话,我在车管所门口站了好半天。保安过来问我办啥业务,我摇摇头说办完了,扭头走了。
往回走的路上,我又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薛玉璇跟我说过,超市要盘点,连着几晚九点多才回来。
我以为她真加班,还叮嘱她注意身体。
现在看来,她是去办过户手续的。
那辆车买的时候,她说写谁的名都行。
我说那就写你吧,你开得多。
她笑着说还是写你名,你有驾照。
她是故意让车挂在我名下的,这样她偷证件过户才没人怀疑。
我在路边蹲了一会儿,抽了半包烟。中午回家的时候,妈打来电话问我吃饭没有。我说吃了,她又问:“你跟玉璇最近没啥事吧?”
我警觉起来:“怎么这么问?”
“昨儿她给我打电话,问咱家老房子能不能抵押贷款。”妈的声音忧心忡忡的,“我说房子是你爸留下的,你们要贷款得你们俩一起来签字。她就说再想想,没再说别的。”
我沉默了一阵子,说:“没事,她随口问问。妈,你记着,她要是再提这事儿,你就让她直接找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吊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向墙角。
房子住了十来年,有些地方确实该修了。
但一直没顾上。
这会儿我才意识到,薛玉璇问抵押老房子,说明薛浩的窟窿比她那个弟弟说的还深。也可能,她连抵押自家房子的心思都有了。
那辆车卖了十三万八,转给了薛浩十三万八。高利贷的利息是月滚月,连本带息,这个数还差多少?她是不是打算把房子也搭进去?
我掏出手机,翻到薛玉璇的微信头像。
头像是她去年去灵山大佛拍的,站在大佛脚下,笑得眯起眼睛。
我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在单位忙不?”
过了一分多钟她回:“忙着呢,年底盘存。你车保养好了吗?”
“好了。”我打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顿了顿,“下午我接闺女,你别管了。”
“行。”她回了一个笑脸的表情,又加一句,“晚上我想吃凉皮,你带一份回来。”
我锁了手机,没有回这个笑脸。
那天下午我开车的事还办不了,就把老丈人那辆面包车借来开了一天,去学校把闺女接了回来。
女儿上高二,坐副驾驶上问了一句:“爸,咱家车呢?”
“机油换了,送去保养。”我打着方向盘,语气平淡。
“哦。”她低头掏出手机刷短视频,片刻又问,“妈最近咋天天晚上打电话?我晚上十点多上厕所,听见她在阳台说话。”
“你妈谈工作呢。超市最近事多。”我嘴上敷衍过去,脚底下踩了一脚油门。后视镜里,我自己的脸扭曲成一张没什么表情的陌生面孔。
03
之后两天,我照常上班下班,照常吃饭睡觉。
薛玉璇问什么,我答什么,不多说一句,也没给她脸色看。
她大概以为我真的信了“车在保养”的鬼话,整个人松弛下来,又开始在家唠叨女儿作业的事。
但我心里已经彻底凉透了。
我趁她睡着翻了她手机。
密码还是那串,女儿生日。
微信上置顶的对话框,第一行就是薛浩。
最新一条是今天傍晚六点四十分发的,只有一句:“姐,那事咋样了?”
没有上下文。
但我往上翻了翻,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
上个月中旬,薛浩问她姐借五万周转,说是看中一个店铺想盘下来做早餐。
薛玉璇说家里拿不出那么多,薛浩就说利息太高了顶不住,姐你不能见死不救。
从借钱那天起到车子过户,中间隔了半个月。
薛玉璇一直在犹豫。
直到上个星期三,薛浩发了条语音。
我点开听了一下,那头声音带着哭腔:“姐,你再不救我,我这回真要被打死了。姐,我求你了。”
薛玉璇回的是:“你别怕,姐想办法。”
那个“想办法”,就是偷我证件,卖我的车。
我翻完聊天记录,把手机放回原处。心里的滋味说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心疼她弟弟,我懂。
可他弟弟是28岁的人,不是8岁。
他捅的篓子,凭什么让姐姐拿家里的车去填?
填完了,这个家怎么办?
女儿的学费怎么办?
年底的物业费、暖气费、车贷尾款,谁管?
薛玉璇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些。在她心里,弟弟永远是那个需要她护着的小不点。
可她都忘了,自己也是个当妈的,有孩子要养,有个家要顾。
第三天的时候,老周给我回了电话。
消息核实过了:薛浩欠的赌债不止二十万。
他前面拆东墙补西墙,借了六家网贷公司,利滚利算下来,将近二十五万。
卖车那十三万八填进去,还差着十来万的缺口。
“你小舅子这账可不好还。债主那边放了话,再拖一个月,要上手了。”老周压低声音,“哥,我是为你好,你赶紧跟他划清界限。这种人填不满的。”
我抽了口烟,说:“知道了。”
挂电话前,老周又说了一嘴:“还有个事,你老婆前阵子去二手车市场问过两次价,跟一个姓王的贩子谈过。我当时就听底下人提起过,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她是有预谋的。”
我捏着烟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了句“谢了”,把电话挂了。
有预谋的。跟偷我证件一样,步步都算计好了。我不过是她算盘上最后一个被拨动的珠子,连响都不用响,就替她把钱凑齐了。
当天晚上,我照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薛玉璇洗完澡出来,坐在我旁边拆了一包瓜子。
嗑了几颗,她开口:“程刚,车保养好几天了,你咋还不开回来?”
我盯着电视屏幕上的人物:“周末去取。”
“那我明天要回趟我妈家,你车能给我用吗?”
我把瓜子壳丢进烟灰缸:“我明天要用,厂里要跑趟郊区拉配件。”
“哦,那行吧。”她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我看着她转身走进卧室的背影,忽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个女人晚上还躺在我身边,打着呼,说着梦话,可她已经跟我不在一条船上了。
我想给她一个坦白的机会,但,她没抓住。
04
第五天,薛玉璇终于开口问我:“你那车到底咋了?不会是出事故了吧?”
“没出事故,就是保养那边说,发动机有点漏油,要等配件。”我一边换鞋一边说,“你先打车送我,下午再打车接我。”
她愣了一下:“打车?一天来回快一百块呢。”
“那也没办法,车在修理厂,厂里又急等着我过去。”我拎起公文包,站在门口等她。她迟疑地拿起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下楼的时候她走在我前头,脚步有些快,不时回头看我一眼。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跟着她走。
上车的时候,她跟司机报了厂址,然后靠窗坐着,没说话。
我坐在后座另一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也没开口。
车到了厂门口,我开门下车,回头补了一句:“下午五点半,还在这儿接。”
她的嘴角明显抽了一下:“你让司机送你回去不就行了?我总跑这儿来干啥。”
“我怕你不放心。”我扔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厂门。
下午五点二十多分,我走出厂门,看见薛玉璇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旁边停着一辆白色网约车。她抬头看见我,挤出个笑:“走吧。”
那天来回两趟,车费加起来小一百。
第二天,第三天,第……每次我都让她叫车,让她等我,让她接我。
她问过几次,说你不能坐公交吗,我就回一句:“我开车习惯了,坐公交晕。”
第三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坐在饭桌上嘀咕:“这一周光打车就好几百了,够加一两箱油了。”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她瞟了我一眼,声音低下去:“程刚,那车……是不是出事了?你跟我说实话。”
“……没有。”我放下碗,“就是保养还没做完。”
她还想问什么,我已经转身去厨房盛汤,没给她机会。
那天夜里,我听见她在黑暗中翻身。翻了好几次,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我闭着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快了,快该摊牌了。
说实话,那几天我心里并不好受。
看着薛玉璇每天打车接我送我,忙前忙后,我心里也酸。
她是我老婆,和我同床共枕十五年的人。
我不想这样对她。
但是没办法,这事她做得太绝了。
有些界线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程刚,你不欠她的。是她,先动手的。
05
第七天,薛玉璇炸了。
那天是周六,厂里不用上班。
我早上起来吃了碗面,坐沙发上看手机。
薛玉璇从卧室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我,眼神不对劲。
“程刚,你今天不去厂里吧?”
“不去。”
“那你把车开回来吧。”她声音平静,但嘴唇有点抖,“车根本就没在保养,对吧?”
我放下手机,抬头看她。
她双手攥着衣摆,指节泛白:“我昨天去修理厂问了,老板说你这车早放那儿了,就一直扔着没动过。我问为什么,他说你自己交代的,不让他修。程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一刻她站在客厅的光里,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水汪汪的。她还在问我“想干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那条二手车平台的过户短信,把屏幕朝向她:“玉璇,不该我问你想干什么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整个人像被人抽走骨头一样,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墙上,嘴里挤出一个字:“我……”
我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提高嗓门。
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坐回沙发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证件是你偷的,车是你卖的,钱是你给薛浩的。我全知道了。我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
“程刚,我不是故意的,我……”她语无伦次,“薛浩他欠了高利贷,人家说再不还钱要砍他,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他是我弟啊……”
“我理解。”我打断她,“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你宁愿偷你老公的证件,都不愿意跟他说一句实话。薛玉璇,你说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有嚎啕大哭,声音呜咽着,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管。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指摩挲着烟盒的棱角。
半晌,我开口:“你弟总共欠多少?”
她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查得出来。”我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二十五万,对吧。”
她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别管。”我把烟盒放下,“卖车那十三万八填进去,还差十来万。他下一步是不是打算让你把房子也押了?”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眼睛里全是恐慌。
“玉璇,我也想不明白。”我声音低下来,“你弟弟的命是命,这个家就不是家了?你闺女明年高考,你让她住哪儿?”
她的脸一下子垮了。陈年旧事像倒豆子一样全涌上来了,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
那一瞬间,我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那天之后,薛玉璇没有再说过一句辩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