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器》追到夏英杰被下放大石村这段,我心里堵得慌。
这姑娘蹲在柴房里,拿钥匙解开尹平脖子上那条铁链的时候,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觉得自己在救人,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可谁想到,那链子一松,两条命就没了。
尹平那天晚上跑出去,让人杀死在村边的水渠里。他奶奶受不住,一根绳子吊在房梁上跟着走了。胡旭东被当成杀人犯抓起来,一审直接判了死刑,家里人跪在法院门口哭天抢地,冲着夏英杰喊"三条人命啊"。
夏英杰站在那儿,整个人都懵了。
说实话,我看这段的时候又气又心疼。你说她坏吧,她真不坏,眼泪是真的,着急也是真的。可她太急了,急到连后果都顾不上想。
大石村那地方,穷得叮当响。尹平脑子不好使,犯起病来烧人家牛棚砸人家窗户,村里没医院没护工,村长能咋办?拿铁链把人锁在柴房里,看着是狠了点,可那是全村人商量出来的唯一办法。锁着,起码人还在,顶多受点罪。放出来,谁知道能干出啥事?
夏英杰不懂这个。
她学的全是书本上的道理,锁着人就是不对,不对就得马上改。她把链子解了,门一关就走了。她没想过尹平出来吃什么住哪里,没想过村里人看见尹平在街上晃悠会咋想,更没想过胡旭东家那笔烂账谁来收拾。
善良冲出去了,后头啥也没跟上。
村里人拿石头砸她,砸得额头上全是血。庭长让她去送个传票,半道上让人截住三回,全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她一件件管,一件件揽,把自己弄成了个筛子,到处漏风。
余高远这时候跑来了,要接她回滨江。
这人在《重器》里头一直不讨喜,八面玲珑的,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他去找邱院长请示,说了一堆大道理,什么人才难得啊,什么要给年轻人机会啊。可咱们看剧的人都明白,胡旭东那案子闹得满城风雨,滨江中院上上下下都扛着压力。他保夏英杰,一半是旧情,一半是给自己留后路。
余高远的算盘,邱院长一眼就看穿了。
老头儿坐在办公室里,烟都没掐,慢悠悠说了句话:"小夏这个性格,本质是好的,专业也过硬,就是太一厢情愿,考虑事情不周全,爱冲动。"
这话听着轻,砸在人心口上比秤砣还重。
邱院长不让夏英杰回来。不是不管她,是不能这么管。余高远那叫保人吗?把人从泥坑里捞出来换个干净地方坐着,泥还在身上糊着呢。下次再遇见坑,照样往里跳。
夏英杰的毛病不在业务上。她那办公桌上摊着三本翻烂了的法条,哪条都背得滚瓜烂熟。可她办事就是一条道走到黑——发现不对,查法条,法条说不行,那就不行,然后撒手不管了。周围的连带关系?人情世故?后果谁来兜底?她压根没往那想。
大石村的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几十年了。她一个外地来的法官,判了本地人有罪,拍拍屁股走了。胡旭东家的牛棚谁赔?尹平家里谁来安抚?村民心里的火往哪儿撒?这些问题她一个都没接住。
所以她挨砸,不冤。
胡旭东那案子后来转到滨江中院,余高远主审。夏英杰拿着证据冲进他办公室——血型对不上,凶器对不上,满篇全是窟窿。可余高远顶不住上头的压力和舆论的声浪,还是判了死刑。
夏英杰摔门出去的时候,我觉着这俩人都不对。一个太软,软到拿人命去填窟窿。一个太硬,硬到把周围所有人全忘了。
真正把事情掰明白的,还是陈一众和陆则铭那俩人。他们弄来半扇猪肉,拿各种各样的刀往上捅,比对伤口形状,最后发现那把三棱军刺根本不是作案工具。这才叫办案子,一是一二是二,靠证据说话。
夏英杰缺的就是这个。她不是专业不行,是总让情绪跑在专业前头。
邱院长看得清清楚楚。这老头儿平时不怎么说话,可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他不点破余高远的小心思,不戳穿夏英杰的自我感动,可他做出来的决定,全照着人的根上去刨。
余高远想用调动替夏英杰挡风,邱院长用一个摇头替她正骨。
夏英杰想救一个人,结果俩家庭碎了。余高远想保一个人,结果只想换个位子。只有邱院长,明面上不近人情,背地里把路给铺得结结实实。
《重器》这剧讲的是法治进程,可看到大石村这段我才明白,真正的法治思维不是背法条,是在对的时候忍住不对的事。夏英杰的善良没错,错的是善良前面没加上脑子。
邱院长那句话,够她记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