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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见那么多喜欢的音乐人,是在一个人的葬礼”。
8 月初的都柏林,圣帕特里克教堂人头攒动。
最古老的街巷与教堂挤满了人,大家齐聚在这里,
送别前几日因为摩托车事故而离世的国宝级音乐人格伦 · 汉萨德 Glen Hansard。
那个抱着吉他,留着花白胡子的音乐人,他的歌声是属于全世界人的一段青春时光;
因为那部享誉全球的音乐电影《Once》,
也因为十年如一日,在街头、酒馆与舞台,在每一个寻常场合的歌唱。
格伦的歌声质朴而私密,也全然感染,
和这个国度以及这个国度涌现出的无数音乐人一样。
在格伦的葬礼上再一次遇见那些熟悉的面孔,久违或常见;
记忆好像在这一刻封印又疯狂生长。
超过 11000 人前一天参加了格伦的公众守夜活动;
还有更多人通过线上直播,隔着屏幕送别。
这是爱尔兰人的传统之一:死亡不仅是哀悼,也是生命的庆祝。
爱尔兰作家凯文 · 图利斯曾经说过:
“一场好的守灵就像盖尔式足球或黑啤酒一样,
是爱尔兰文化中真正的象征”。
葬礼上,U2 的主唱波诺用念白的方式演绎了乐队经典之作《Beautiful Day》,然后带领全场歌唱:
珍珠酱乐队 Pearl Jam 主唱埃迪 · 维德 Eddie Vedder 和格伦的音乐搭档,也是《曾经》的女主玛可塔 Markéta Irglová 合唱了格伦的歌曲《The Song of Good Hope》;
台上台下的许多人,随眼一看都是如今的世界级创作歌手:
和格伦一样曾把爱尔兰最忧郁、温暖的一面唱给世界的达米安 · 赖斯 Damien Rice(在中国他被乐迷叫作米叔);
还有米叔早年专辑中的合作女声 Lisa Hannigan,单飞之后丽莎演唱了电影《海洋之心》的配乐,如今已是爱尔兰最重要的女性唱作人之一;
葬礼的尾声,他们唱起 15 分钟的《Forever Young》作为送别;
领衔的是爱尔兰音乐家,温室花朵的主唱利亚姆 · 奥 · 马翁莱 Liam Ó Maonlaí;
词曲创作者迪伦在其中写下:
我曾垂垂老矣,然如今风华正茂
这个 13 岁辍学,后来站上了奥斯卡领奖台的歌手;
他的离世让整个爱尔兰为之动容;
也让世界惊觉这片海水与岛风冽寒之地,组成了乐坛最绮丽的一笔。
到场的这些人几乎串成一部爱尔兰现当代音乐史。
社媒的很多视频中,街头、酒馆,人们都开始唱起格伦的歌;
一切就像电影《曾经》那样。
当年格伦那天晚上站在奥斯卡领奖台上时说,这一切最大惊喜的开始,只是源于一场偶然:
“一切都很疯狂,我们花了三周,
用两台摄录一体机
拍摄了一部有关于街头艺人的电影”。
而也像很多人对格伦的初印象:
在一个普通的午后街头,格伦抱着吉他坐在路边唱《Her Mercy》,婴儿车里的孩童是他最忠实的听众;
爱尔兰的歌声是人们通向世界一切矛盾美丽的想象,如同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本身。
有上千年凯尔特的古老传说,也有殖民和饥荒的历史痕迹。
于是在音乐中,狂喜和忧伤,温柔和暴烈可以同时存在。
它可以恩雅的空灵缥缈。从爱尔兰北部小镇走出的她,用纯净通透的声线,治愈了全世界的浮躁与荒芜;
也有着非常反叛的一面:
知名摇滚乐队 U2 的起点,就是 1976 年都柏林的一所中学;此后 50 多年,这支乐队除了音乐,也始终表达着自己对历史、战争的反思和态度;
还有颠覆了流行乐团对女性气质认知的小红莓,多洛莉丝的短发,反战歌曲《Zombie》的呐喊,《Dreams》的轻盈,是很多人的摇滚启蒙,也传递了爱尔兰音乐的锋芒。
这群爱尔兰音乐人们,在众人对爱尔兰清冷、仙灵的印象下,一个个都个性昭彰;
那个 90 年代在《周六夜现场》的节目中撕毁教皇照片的光头歌手希妮德 · 奥康娜,听她唱歌像仙女,然而个性桀骜如战士;
格伦、米叔这种歌手,感觉他们的本体就是在都柏林的街头形态潦草地唱一支歌,和纸醉金迷的工业舞台基本绝缘;
到这些年流行乐坛非常火的歌手 Hozier,很多人都听过他的《Take Me Church》:
这首混合了布鲁斯和蓝调的歌曲里,歌声充满了庄严和虔诚,但实际上表达的是对世俗和教派的质问。
就连影视作品里的爱尔兰旋律,一听都有着极具张力的故事感。
去年的大热电影《罪人》,其中,最癫狂的反派吸血鬼老大雷米克是一名从爱尔兰登陆美国的移民:
他总是会带领族群欢快地唱起一首叫《Rocky Road to Dublin》的歌曲:
这首欢快到诡异的 19 世纪爱尔兰民谣,加入了常见的爱尔兰音乐元素:高音 哨笛与爱尔兰鼓、竖琴与风笛;
然而你仔细听歌词,又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终于登港利物浦,当地人骂我傻瓜,
我再也无法忍让;
怒火中烧,理智消散;
他们开始辱骂我可怜的爱尔兰......
一首来自爱尔兰人口中的歌曲,混杂着流散与屈辱,几千年的凯尔特音乐传统,形成了独有的欢愉和坚韧。
但与之同时,这里又有被地理环境,还有音乐文化塑造的一种天性。
爱尔兰国徽上,印着一把凯尔特竖琴:
1366 年的《基尔肯尼法令》禁止殖民者与爱尔兰诗人音乐家接触;
伊丽莎白一世也曾下令压制爱尔兰传统音乐;
而任何压制和禁令,都没能阻止爱尔兰人歌唱。
上一次让人印象深刻的音乐人葬礼,同样来自爱尔兰;
一群人用狂欢的方式送别了爱尔兰国宝级诗人,也是爱尔兰凯尔特朋克 & 民谣乐队 The Pogues 的核心人物肖恩Shane Macgowan;而当时到场并演唱的格伦,此刻成了远走的人。
这个人口不到 500 万的国家诞生了太多优秀艺术家,有人说是因为都柏林绵延不绝的雨,有人说是历史的苦难,也许还有凯尔特的神秘主义......也许都是其中的原因。
这群爱尔兰的诗人、酒鬼、疯子、战神......用他们各自的歌声,穿越人们的心脏,并且留下无限温柔。
It will come 它终将降临
When you're broken 当你心碎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