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财长贝森特将一场原本寻常的电视专访,演变成了一份递给多方的政策通牒。
8月20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CNBC采访中公开放话,要对伊朗落地史上最严苛的一轮制裁,还顺道要求中国必须配合,如果各国不站在美国这边,将被视为“与美国为敌”。而整套方案的细节发布会,被定在8月24日,也就是昨天。
由于中美存在时差,昨天撰稿时,贝森特的发布会还在酝酿之中,不过,发布会之前,贝森特又一次接受了CNBC的专访,但不知道是不是拿错了采访稿,他把20日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里我就不重复了,大体还是那两点,一是给伊朗和国际社会下通牒,二是要求大家选边站。
作为手握全球最强经济体财权的财长,不去处理国内悬在头顶的债务风险,反而三番两次地威胁全球各国,这显露出的不是美国的威风,而是,没人拿他的话当回事,所以只能不断重复。而这种内部危机的急迫性,要从美国财政部同周出台的紧急政策中去窥看。
就在发布会的前一天,美国财政部发布公告宣布,自9月9日起将针对长端国债的流动性回购规模,从每次最高20亿美元直接翻倍至40亿美元,重点覆盖10年至30年期超长国债。
财政部动用资金直接从市场买回自家发行的长期国债,减少流通量,托住债价,压低收益率。这套操作在金融市场并不新鲜,但放在当下的时间节点却不一般,因为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此前已经冲到了5.31%,是2007年以来最高。
也就是说,白宫的筹资成本已经升至难以承受的水平。于是,美国财政部最高领导站出来释放鹰派信号,试图给美国国债市场打“强心剂”。
这一针下去确实“管用”。
8月20日当天,30年期收益率确实从5.3%以上短暂回落到5.2%至5.24%区间。然后贝森特大手一挥把单次规模翻倍。然而,这口气只喘了两天。
8月23日,30年期收益率探到5.183%后再度弹回5.276%,10年期也重新站上4.73%。
美国金融机构富国银行分析人士路易斯·阿尔瓦拉多称,尽管美国财政部采取了行动,但推高美债收益率的根本结构性问题并未解决。
通胀、货币政策不确定性、巨额财政赤字一样没消失,眼下,美国的金融市场危如累卵,受不得惊吓。再说了,依靠干预强行托底的操作,本身在资本市场上就不能获得持久的信任。美国财政部的举措只能带来短期缓解,但这个短期确实有点“短”。
当然,这也不能怪贝森特,毕竟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目前,美国政府债务总额历史性地突破40万亿美元关口,仅7月单月赤字就高达4320亿美元。面临庞大的债务利息支出,谁当美国财政部的家谁都会愁眉苦脸。
更致命的是,美国政府缺乏财政的自主空间也就罢了,总统还在四处用兵。
说实话,财政赤字之所以扩张至此,很大程度上源于美国高昂的军事与地缘介入成本。而贝森特也不愧是特朗普的下属,动辄就要“单挑全世界”。可问题是伊朗问题至今没有解决。
从今年2月末持续至8月初的中东冲突中,美以联手对伊朗发起的军事行动拖延了一百多天,美军不得不追加2000亿美元预算,使得白宫国防总预算冲上1.5万亿美元。
美伊冲突的代价迅速反噬至美国国内,国际油价一度冲破每桶120美元,推高通胀回升至3.3%,也直接将美联储逼入抑通胀与防衰退的两难境地。当然了,这个锅要是甩给特朗普,特朗普又肯定会甩给拜登。
2022年3月,美国激进加息导致长端利率持续走高,美国财政部不仅要为存量长期债务支付高额利息,更要承受随之而来的连锁冲击,而且压力正向美国经济的各个领域快速传导。
30年期房贷利率被持续推高,房地产市场承压,依赖长期资本投入的科技行业遭遇重创。就连OpenAI,也受融资成本飙升影响暂停数据中心建设。OpenAI已从最初“最快今年秋季上市”明确倾向于将时间表推迟至2027年。
OpenAI之所以推迟上市,不是因为竞争对手A社的Claude多厉害,而是美国金融市场的问题。
6月12日,SpaceX以135美元的发行价登陆纳斯达克,上市首日市值即突破1.77万亿美元,募资规模创下美股有史以来最大IPO纪录。散户认购金额超过1000亿美元,市场一度将其视为AI与太空经济双重叙事的完美范本。
然而,这场狂欢仅维持了不到两周。
6月23日,SpaceX单日重挫约16%;
7月15日,股价首次跌破135美元的发行价;
7月28日收盘,SpaceX股价报116.41美元,较历史高点225.64美元累计跌幅高达48.4%,接近“腰斩”;
7月31日(周五)收盘进一步跌至108美元,市值较历史高点累计蒸发超过1.2万亿美元;
8月21日,以136.97美元收盘,仅比发行价高1美元。
X帝国的神话破灭,让被称为“独角兽”的OpenAI瞬间失去了信心。而美元的持续走弱、资本外流的苗头加剧了科技巨头们的担忧。在他们眼里,美国军事赢不了伊朗。这样一来,贝森特的话等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贝森特在采访中声称“预计不再需要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实际上表明官方承认此前军事部署未能达到目标,因而试图依托金融与法规体系施加外部压力。
在推进的过程中,贝森特公开要求中国予以配合,却始终停在口头上。美方清楚,针对中资大型银行的举措将引发双边金融领域的剧烈震荡,甚至加速美债抛售,一旦中国带头,不难想象美债市场将会面临何种局面。
况且在科技已成为中美博弈主战场的背景下,再在金融上摊牌,那就不是美债是否崩溃的问题,那是世界秩序重塑的问题。对此,美方心知肚明,盟友翘首以待。
就拿日本而言,要不是白宫压着,日本恨不得把手里的美债全扔了,特朗普之所以帮日本稳住汇市,首先冲的就是这一点。特朗普既想让他们掏腰包,又怕逼得太紧出事。毕竟,欧洲那边有俄罗斯,日韩这边有中国。于是,加拿大又成了最倒霉的那个。
美国本想条条大路通罗马,但绕了一圈,发现每一条路都有中国的身影。
那美国是走,还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