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号参选人——厄瓜多女外交官艾-巴基,是首轮意向投票结束之后才半路杀出来的。
她跑到本国媒体那儿,直接把话挑明:美国支持她,她本人跟特朗普、克林顿都有私交。这句话搁在过去几十年秘书长遴选的传统里,属于大忌。
以往五常在这事儿上的操作,讲究的就是关起门来、不透风、不留痕迹,谁都不愿意让自家推的人贴上"某国的人"这种标签。艾-巴基却把幕布直接扯了下来。
这个动作发生的时点,恰好卡在联大公开对话刚收尾、贝尔伯克开始加码新程序的当口。要我讲,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各方都感觉到规则要变,索性把明牌先亮出来。
这一轮秘书长遴选最大的看点,不在谁能上位,而在联合国内部的权力天平正在被人悄悄地撬动。
再说说这次的主角贝尔伯克。这位从德国外长位置转过来的第80届联大主席,任内做了两件动作特别德式的事。第一件,是在候选人公开互动对话之外,硬塞了一个现场听众意向投票的环节;第二件,是正式致函安理会,建议五常在筛人的时候,把没参加过联大公开对话的候选人剔除掉。
她给自己扎的旗子是"透明、包容",听着漂亮,可她动的是老规矩。《联合国宪章》第97条白纸黑字写得明白:秘书长由安理会推荐、联大任命,两步走,联大只管盖章,从来没被授权去筛选或前置排除人选。
我一直觉得,这种打法比明着修宪更麻烦,因为它没有边界,也没有终点。要看清这里面的门道,得回头翻翻2016年那一轮。
当年联大也是自己主动加了个候选人公开问答的新花样,性质是"欢迎参与",谁来谁不来大家客客气气。可十年过后,公开问答已经变成所有参选者的必修课,一场都不能落。
也就是说,从"可选"到"必选",只用了两届。贝尔伯克这次加的两个新东西——听众意向投票加致函建议——就算今年推不彻底,也会给下一届联大主席留下现成的模板。
美国常驻代表直接给了"越权、不负责任"八个字定性。华盛顿其实并不是反对透明,它反对的是自己的手被联大绑住。
美国属意的那些人选,多半合西方胃口,可放到联大190多个会员国代表面前接受连番提问——问巴以、问乌克兰、问加沙、问制裁、问南方国家的债务——很多人答得磕磕巴巴。
安理会闭门磋商时美国还有回旋空间,一到公开场合就变成众目睽睽下的赛马,票面不好看。这才是华盛顿真正忌惮的地方。
俄罗斯这边由涅班济亚出面表态,措辞同样不客气,8月20日他还放话,不排除五常延后表态。可俄方的立脚点跟美国完全不同。
莫斯科最怕的,是那些在俄乌问题上偏中立的技术官僚型人选,进了联大公开对话,被欧洲国家代表逼着表态,只要话筒前给出个稍微偏西方的回答,回头即便安理会内部推得动他,公开留下的记录也够俄方喝一壶。
这两家一个防被舆论围剿、一个防被公开表态套牢,共同点是都要维护"关起门谈"的空间。中方的处理路径,跟这两家都不一样,这才是这一轮真正值得掰开来看的地方。
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这段时间的公开信息里,你看不到傅聪大使去公开批评贝尔伯克,反倒能看到一件更实在的事:会见参选人。今年6月,王毅国务委员在北京会见了智利前总统巴切莱特,巴切莱特当面表态坚定奉行一个中国政策,重视同中国的合作。
这就是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中方评判候选人的标尺其实很清楚——恪守宪章原则、重视发展中国家诉求、有跨区域协调经验。
这三条一亮出来,参选人自己心里就有数。8月21日安理会第二轮非正式意向投票的结果也印证了这个方向:圭亚那前外长罗德里格斯-伯基特小幅领先,哥斯达黎加前副总统格林斯潘第二,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格罗西第三。
前三名里两位来自拉美的女性外交官,属于典型的南方国家阵营好手。中方等于是提前把牌局里的好牌都过了一遍,不用去堵贝尔伯克那扇门,因为不管程序怎么改,牌就是那几张,赢面从选材阶段就锁定了。
这才叫"以我为主"。从这里往深了讲,中俄在联合国机制改革上的路径差别就出来了。
俄罗斯的思路是守边界——发现联大主席越界,当面把话讲死,把红线划出来,防止惯例继续演变。中方的思路更靠后一层。
中方不否定遴选程序适度提升公开程度,中方多次在联合国讲话里也讲过要让发展中国家更多参与全球治理。但中方坚守一条底线:真正的权力调整必须走宪章修正案的正门。
按宪章第108条,修正案要三分之二会员国通过,还得五常全体批准,缺一票都不行。这道门槛高得离谱,1945年立宪至今,真正落地的重大调整就一次——1965年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从6席扩到10席。
安理会改革的方案吵到今天没一个能推出来,为什么?因为五常谁都不肯把手里的权限往外让一分。这就是现实。
靠一个联大主席在任内加两条工作程序,说要撬动秘书长遴选背后的权力结构,那是缘木求鱼。中方的判断很冷静:宪章不动就不动,眼下这盘棋照下不误。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不能把贝尔伯克这套动作看轻。9月她就要卸任,古特雷斯年底也走,两位主角前后脚离场,看上去这一轮争执要平息了。
可留下来的东西不会消失。听众意向投票这个玩法,明年可能换个包装继续用;那封给安理会的建议信,也会被下一届联大主席拿来参考。
往后每一次联合国大位遴选,联大和安理会之间就会多一轮拉扯。这里我要多讲一句自己的观察——这套演变有它的副作用。
公开程序有自身的天然偏差,擅长演讲造势的政客型选手容易吃香,真正会做穿针引线、会平衡各方力量的低调技术官僚反而吃亏。
全球治理如果最终选出的是电视机前口才最好的那个人,而不是能在冲突各方之间坐得住的人,那对现在这个百年变局的国际社会未必是好事。古特雷斯这些年为什么各方吐槽多、动作少?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位子越来越像发言人,而不像协调员。这个趋势如果被贝尔伯克式的程序改革进一步放大,未来的秘书长会更弱,联大会更响,安理会会更僵。
这不是中国乐见的结果,也不该是国际社会乐见的结果。从艾-巴基那句"美国支持我"的失言开始,到8月21日投票榜上拉美候选人领跑,再到贝尔伯克9月卸任、古特雷斯年底交班——这半年联合国内部发生的事,其实就是各种力量重新排位的一个截面。
俄罗斯守边界、美国护后台、贝尔伯克式的联大主席想借程序做加法,而中方选的是第三条道:不吵、不堵、不违反宪章,但把该布的局提前布好。这三种打法摆在一起,谁真正在做长线,一眼就能分辨。
年底新秘书长敲定之后,围绕程序的这场争执会暂时冷下去,但联合国改革这道大题不会因为一次人事更替就有答案。这盘棋还长着呢,中方走得稳,也走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