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滴大雨,喜马拉雅山脚下却突然涌出毁灭性的洪流。8月26日上午8时30分前后,尼泊尔北部拉苏瓦县遭遇猛烈山洪袭击,整座边境小镇蒂穆雷几乎被夷为平地。
截至8月27日上午,这场灾难已夺走157条生命,484名游客至今杳无音讯——这是尼泊尔近年来伤亡最为惨重的自然灾害之一。
上午8时37分前后,一声巨响打破了山谷的宁静。博特科西河支流伦德河水位在极短时间内急剧暴涨,洪峰高度在部分地段达到8至10米。裹挟着巨石、泥沙和冰块的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下游,沿途村庄、集市、道路、桥梁和水电设施被逐一摧毁。
蒂穆雷——这座紧邻边境的繁忙小镇,是众多徒步旅行者的补给站和中转地。当地官员事后回忆,洪水来袭时,镇上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段,商铺已经开门营业,游客们正在准备出发。洪流到达的速度之快,让绝大多数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戈萨伊昆达乡第二选区委员佩玛·多尔杰·加雷在灾后接受媒体采访时描述了当时的情景:洪水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扑来,仅蒂穆雷一地就有超过100栋房屋被冲毁,整个集市荡然无存。他和其他幸存者被迫逃往高处,在没有食物和饮用水的情况下苦苦等待救援。断粮断水的困境中,部分村民甚至只能靠饮用洪水维持生命。
灾情数据在一天之内急剧攀升。26日下午,尼泊尔警方公布的遇难人数为16人;到当晚,这一数字已经跃升至72人;尼泊尔武警官员在26日晚7时左右通报,搜救人员已找到97具遇难者遗体,另有54人获救。到8月27日上午,据尼泊尔警方最新消息,死亡人数已进一步攀升至157人,仅用不到24小时就翻了一倍以上。
失联人数同样令人揪心。据尼泊尔总理办公室通报,截至26日晚间,共有484名游客和旅行者失联,其中外籍人员多达391人。失联的外国游客来自多个国家,包括超过100名印度游客、12名英国游客、3名美国游客,韩国方面也证实有8名在当地水电工程工作的公民下落不明。此外还有来自澳大利亚、荷兰、南非、马来西亚等国的游客被列入失联名单。
尼泊尔旅游委员会的数据每隔数小时便在更新。从最初公布的384人失联、其中291名外籍游客,到26日晚间调整为403人失联、其中外籍游客341人,再到总理办公室通报的484人失联——每一次数字的跳动,背后都是一个个等待被找到的生命。
为什么没有降雨却会发生如此猛烈的山洪?这是灾后各方最为关注的核心问题。多个国际研究机构和尼泊尔本国专家从不同角度提出了初步分析,尽管最终结论仍有待实地勘察确认,但几条关键线索已经逐渐清晰。
尼泊尔外交部长卡纳尔在众议院发表讲话时指出,灾害与当天上午8时37分发生的一次4.4级地震存在关联。德国地球科学研究中心的监测数据也显示,在洪流到达之前约7分钟,当地确实记录到了一次明显的地震波动。不过,美国地质调查局随后澄清,他们监测到的震动信号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构造地震,而更可能是大规模山体崩塌本身产生的震动。
位于加德满都的国际山地综合发展中心的专家给出了更为具体的判断。该机构灾害风险降低专家桑亚尔分析认为,尼泊尔一侧的一处高海拔冰川发生了大规模冰岩崩塌。崩塌的冰块和岩石从上千米高处坠入伦德河,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堵塞了狭窄的河道,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天然堰塞体。
这种"先筑坝、再炸坝"的灾害模式,被地质学家达哈尔形容为喜马拉雅山区最具杀伤力的自然灾害链之一。崩塌的冰体在峡谷中堆积成坝,上游水体迅速聚集;当水位漫过坝顶或者坝体本身承受不住水压时,堰塞体在极短时间内整体溃决,下游洪峰流量可达平时河流流量的数十倍。
全球气候变暖被认为是这类灾害频发的深层背景因素。研究数据表明,喜马拉雅区域的升温速度远超全球平均水平,尼泊尔境内冰川的消融速度明显加快。冰川退缩导致冰湖面积不断扩大,冰碛堤的稳定性持续降低,冰岩崩塌事件发生的概率也在大幅提升。
灾害发生后,尼泊尔政府迅速启动了全面应急响应。尼泊尔总理巴伦德拉·沙阿在第一时间召开紧急内阁会议,下令军队、武装警察部队和警察三线同时出动,国家减灾管理局统一协调指挥。尼泊尔红十字会、医疗队和救护车紧随其后奔赴灾区。
尼泊尔政府同时宣布,所有受灾民众将获得免费医疗救治。内阁会议还专门就受灾群众转移安置、临时住所搭建、食品和饮用水供应等作出部署,并要求有关部门尽快抢通受阻道路,恢复供水、供电和通信。为了保障救援通道畅通,首都加德满都全面禁止车辆向受灾地区方向行驶,让出宝贵的生命通道。
空中救援成为当前最有效的手段。尼泊尔陆军出动多架直升机执行搜救任务,截至26日晚间的统计数据显示,直升机已累计救出88人,其中13名重伤者被紧急空运至加德满都接受进一步治疗。但救援过程远非一帆风顺——在受灾最为严重的斯雅普拉和蒂穆雷地区,救援直升机多次在空中盘旋却无法降落。
水位过高是直升机无法着陆的最主要原因。尼泊尔军方发言人拉贾拉姆·巴斯内特坦言,部分重灾区的积水尚未退去,安全救援只能等水位回落。尼泊尔军方公布的视频画面显示,一架直升机在洪水旁低空悬停,军人用担架将伤员一一转移,场面惊心动魄。
地面救援面临的困难同样巨大。山洪摧毁了通往灾区的多条公路和桥梁,道路、通信和电力系统一度全面中断。泥石流堆积物厚达数米,大型工程机械在崎岖山路上行进缓慢,抢通工作进展艰难。
更令人担忧的是,次生灾害的威胁并未消除。据现场勘查发现,灾区方向已形成堰塞湖堵塞,泥石流边缘厚度接近1.5米。堰塞湖一旦发生二次溃决,下游区域将再次面临洪水冲击,这给后续救援行动增添了极大的不确定性。
尼泊尔气象部门的预报更是雪上加霜。根据最新气象预告,未来几天尼泊尔北部地区仍有降雨可能,这将进一步影响道路通行条件,给搜救工作带来更大挑战。多位救灾官员已经发出警告,伤亡人数可能还会继续上升。
此外,尼泊尔当地的警察力量本身也遭受了重创。尼泊尔警方发言人透露,拉苏瓦县至少有13名武装警察部队警员在洪水中失踪,另有多名安全人员无法取得联系。有官员向媒体表示,失踪的安全人员总数可能高达41人。救援力量自身的损失,无疑进一步加剧了搜救工作的压力。
面对如此严峻的局面,国际社会的关注和援助正在汇聚。多个国家已经通过外交渠道表达了对灾情的高度关切,并着手核实本国公民的安全状况。尼泊尔方面表示,将全力做好搜救和善后工作,同时加强对堰塞湖和潜在次生灾害的持续监测。
尼泊尔是一个自然灾害频发的南亚内陆国家,地处喜马拉雅山脉南麓,地形复杂、地质条件脆弱。每年雨季期间,山洪、泥石流和滑坡等灾害屡有发生。但像此次这样在没有明显降雨的情况下暴发如此大规模的洪灾,仍然让科学界和防灾部门感到震惊。
截至发稿时,尼泊尔北部的搜救工作仍在紧张进行中。157名遇难者的数字令人痛心,但更让人牵挂的,是那484名至今下落不明的失联人员——每多一分钟的等待,生还的希望就多一分消减。希望救援力量能够尽快突破重重阻碍,在废墟和泥石之下找到更多幸存者。愿逝者安息,愿生者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