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纽约市长佐兰·马姆达尼被问及印度教民族主义组织“国民志愿服务团”领导人莫汉·巴格瓦特将于周六在麦迪逊广场花园出席的一场活动。
“我不支持这场集会，但我不知道市政府是否有权取消一场私人活动，”他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坦率地说，看到一个基于排斥性愿景的运动兴起，令人极为不安，我发现自己对此深感反对。”
他的声明引发了一系列争议和指控，称马姆达尼“仇视印度教”、偏向穆斯林，并故意与另一个宗教和族群挑起争端。今年，这位市长因直言不讳地批评以色列及其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而持续登上新闻头条，这也导致他与纽约犹太领袖和社区关系紧张。
但马姆达尼远非唯一批评该活动的人；其他印度教、穆斯林、跨宗教和人权活动人士本周也抗议该活动并要求取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巴格瓦特是印度组织“国民志愿服务团”（简称RSS）的领导人，该组织是一个与印度执政党印度人民党有关联的印度教民族主义组织。
许多活动人士、学者、专家和批评者不同意对RSS的这种描述，而是将其定性为右翼印度教民族主义准军事组织，指控其助长不宽容、支持歧视或煽动对南亚次大陆少数群体（尤其是穆斯林）的暴力——本质上是在宣扬一种“相当于‘印度版法西斯主义’”的意识形态，正如一位印度学者在2023年告诉我的同事扎克·博尚的那样。
而最近最直言不讳的批评者之一就是马姆达尼，他本人是穆斯林，母亲一方有印度教血统。
为了更好地理解RSS、巴格瓦特以及马姆达尼批评的原因，美国媒体采访了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亚裔美国人研究副教授尼尚特·乌帕德亚伊。乌帕德亚伊对种族与种姓的交汇以及印度和侨民社区中的印度教民族主义进行了广泛研究。
你能解释一下周六活动背后的这些组织是什么吗？
莫汉·巴格瓦特是这个印度教民族主义组织RSS的主席，该组织大致可译为“国家志愿服务团”。在美国组织这次活动的团体叫做“美国印度教徒参与与对话协会”。选择巴格瓦特这样的人——他自2009年以来一直担任该组织的主席，该组织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准军事宗教民族主义组织——这非常令人担忧和震惊。
RSS在印度有很长的历史吗？
它成立于1925年，当时印度处于英国殖民统治之下，其理念是印度应该只属于印度教徒。而谁是“印度教徒”的定义不断变化，但我们看到的大部分暴力都针对穆斯林和基督教社区。在过去一百年里，这种暴力不断升级。穆斯林是主要目标，但在全国范围内，基督教社区也成为重要目标。
其核心理念是印度应该属于印度教徒和起源于南亚的宗教。因此，耆那教、佛教、锡克教——只要他们认同自己是印度教徒，就可以成为印度教国家的一部分，因为这些宗教与印度教有一些相似之处。但实际上，所有这些宗教都是作为对印度教的反种姓批判而出现的。这些宗教的信徒坚持与印度教徒截然不同的身份认同，因为他们的经典植根于对我们现在所理解的印度教的一种非常反种姓和反父权的批判。
印度现任政府与这有什么关系？
RSS是印度和侨民中所有印度教民族主义组织最大的伞形组织。而印度执政党印度人民党被视为其政治分支。因此，RSS不一定参与选举和政府，但为像印度人民党这样上台执政的政党提供精神、宗教和思想基础。
他们在全国拥有庞大的RSS追随者网络，这些人被动员起来参加选举、支持印度人民党、被动员起来对穆斯林实施暴力。有些人来自RSS并成为印度人民党的领导人，尽管印度人民党也有其他可能不直接隶属于RSS的人，但RSS是主要的政治组织。
在过去大约12年里，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与印度人民党一直掌权，这极大地改变了该国的社会、政治和经济格局。印度教民族主义议程变得越来越前沿、主流化和常态化。穆斯林和基督徒等宗教少数群体在全国范围内经常面临暴力、日常监视、日常监管，从琐碎小事到极端暴力。如果印度教民族主义者得逞，他们要么剥夺穆斯林社区的公民权利，要么使他们成为无国籍者并将其驱逐出境。
还有受种姓压迫的社区、原住民社区、克什米尔和曼尼普尔等民族社区。我们看到，全国范围内针对所有非印度教徒和非主导种姓（或种姓特权印度教徒）的暴力急剧升级。
那么这个组织的领导人要来美国了——美国侨民中的印度人对此有何感受？2019年莫迪来美国时，人山人海，唐纳德·特朗普也与他同台。这里的人对巴格瓦特这样的人也有同样的感受吗？
情况很复杂，并非只有一种观点。背景是：莫迪在2014年之前一直被禁止进入美国，因为他被指控在2002年古吉拉特邦鼓励对穆斯林的种族灭绝，当时有超过一千人被杀。
但自当选总理以来，他多次访问美国，并经常在纽约和休斯顿等城市举行大型集会。两年前他赢得了第三次选举，他与特朗普的亲密关系……他经常被塑造成世界领导人。但在侨民中，以及美国的人权组织中，过去20、25年来一直有积极反对RSS和印度人民党的活动。他们正在进行意识提升工作，指出这是一种法西斯意识形态、反穆斯林意识形态，我们不应与他们同流合污。
但我们也看到，特别是在莫迪上台以来的过去15年里，印度教右翼侨民也变得非常活跃和动员起来。过去有一个更世俗的侨民群体，在某种程度上是主流，现在已经被印度教右翼侨民所取代，因为他们与民主党和共和党都保持一致。他们还与美国经济中的印度百万富翁和亿万富翁合作，因此他们开始在美国获得经济和政治权力，变得越来越占主导地位。
他们现在能够以更大的规模做这些事情，并反击侨民中对民族主义的批评。印度侨民有力量，现在在某种程度上，右翼侨民也有力量。这种意识形态与特朗普的意识形态非常契合，实际上在许多方面也与民主党契合，因为莫迪也允许越来越多的美国企业利益进入印度经济。
但这并不是说印度侨民的大多数是印度教徒和主导种姓；有许多人不是主导种姓，有许多人不是印度教徒，还有许多人是印度教徒和主导种姓但对印度教民族主义持批评态度，因为我们在许多方面看到了以我们宗教名义发生的暴力。
这就是对话升温的地方，因为佐兰·马姆达尼的家族也来自一个更世俗、多元、反对印度教民族主义（即RSS/印度人民党那种通过印度教身份定义印度身份的意识形态）的背景。而像纽约这样的地方有许多出色的侨民团体，每天都在努力对抗印度和美国的法西斯主义。
每次这件事在主流中爆发，我们都会看到更保守的印度教右翼声音与更自由、世俗、多元的印度侨民之间的冲突。
那么让我们谈谈马姆达尼的批评。我们需要了解什么背景来解释他为何会发声？
在公共领域有这样的人，他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人物。他是穆斯林，但他的母亲是印度教徒，母亲来自印度。他的母亲是一位非常著名的进步电影制片人，长期以来制作关于印度各种结构性暴力的电影。所以他是穆斯林，但也来自一个进步的印度教背景。他能以许多其他人无法触及的方式看到印度国家的暴力。
我不会说仅仅因为他是穆斯林。我认为因为他既是穆斯林，又有一种进步的、反对暴力的态度，所以对他来说这些是非常重要的议题。这种观点并非针对印度教徒，他具体谈论的是印度教民族主义的暴力。这不是对所有印度教徒的一刀切论断，说他们都是那样。而且他也是印度教徒，来自一个有印度教传统的家庭。
这与他对内塔尼亚胡的评论和批评相比如何？一些美国右翼人士将他描绘成针对犹太人或以色列，现在他又转向了印度教徒。
这非常相似，从某种意义上说，批评一种意识形态或一个国家的政策不等于说所有人民都有责任。批评内塔尼亚胡或以色列不是反犹主义，这是一个类似的讨论：实际上这不是对印度教或犹太教的批评，而是对可能源于犹太复国主义和印度教民族主义的极端民族主义政治以及印度国家和以色列国家所作所为的批评。
他的批评和我的批评以及我们在美国许多人的批评是说，不，让我们看看印度教民族主义和犹太复国主义做了什么。我认为这就是马姆达尼的出发点。
马姆达尼和他妻子说的或做的任何事反正都会成为新闻，但这些更植根于他和他的家族长期以来所坚持的政治立场——反对暴力和法西斯主义，为这里和全球的少数群体社区发声。
他确实有就印度教民族主义发声的记录。我记得他称莫迪为“战犯”。
是的，他在成为市长或进入美国政界之前就已经这样做了。如果你看看他年轻时作为组织者的记录，他在支持巴勒斯坦人、支持穆斯林、反对这里和全球一切形式的法西斯主义方面一直是一致的。
他非常公开地谈论了过去十多年来印度穆斯林所遭遇的事情。就在最近，他公开为印度穆斯林学者奥马尔·哈利德发声，哈利德因批评印度人民党而被捕，已在德里被拘留六年。马姆达尼对印度许多被不公正监禁或面临暴力的穆斯林表示了声援。
所以马姆达尼现在发声并不令人意外。但这重要吗？
我现在在想你的问题，如果马姆达尼什么都没说，这会成为一个问题吗？或者如果莫汉·巴格瓦特去了美国其他地方，市长什么也不说，或者这会引起任何关注吗？
我想强调的是，这超越了佐兰·马姆达尼和莫汉·巴格瓦特这样的角色，更重要的是印度教民族主义意识形态在美国的主流化。这真的很可怕，即使他们使用多元主义、对话和搭建桥梁的语言，我们也需要高度警惕。
即使是印度裔美国人中的穆斯林、克什米尔人、达利特人、曼尼普尔人和其他群体也经常遭到攻击。美国学术界和基层组织中许多学者和活动人士——其中大多数是女性，大多数是穆斯林或达利特人——被公开骚扰。他们的收件箱、电话和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威胁，甚至威胁他们的孩子。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十多年。因此，当我们赋予莫汉·巴格瓦特这样的人权力时，这些暴力就会进一步升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