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冬,武汉一间旧屋里,周镐的遗孀李华初已经病重。辗转送来的几页材料,揭开了丈夫失踪多年的真相:那个被国民党以“叛变”罪名处死的人,中央认定其真实身份是为人民事业牺牲的地下工作者。

材料中最受重视的,是周镐留下的日记、书信和电码记录。字迹并不潦草,内容却极为谨慎。许多地方只记代号,不写姓名;有些事情只写结果,不记过程。对从事情报工作的人来说,这种克制不是习惯,而是保命的规矩。

周镐原名周治平,湖北罗田人。年轻时进入黄埔系统学习,后来投身国民党军统。抗战时期,他曾在贵阳、广州、重庆等地任职,受到戴笠注意。那时的周镐,熟悉电讯、联络和策反,办事果断,属于军统中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他并不是一个沉迷权力的人。熟人回忆,他平时话不多,面对同僚宴饮和吹嘘,常常独自坐在一旁。有人问他为何如此沉闷,他只说:“世道未定,声色作甚。”这句话未必是完整原话,却符合他后来留下的性格印象:少言,谨慎,又始终在观察。

真正改变周镐人生方向的,是抗战后期奉命进入南京汪伪政权内部。1943年前后,他以合法身份接近汪伪军政机关,表面上办理公务,暗中搜集情报、维系联络渠道。白天戴着旧政权的身份,夜里却为另一条线传递消息,稍有差错,便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工作最危险的地方,不在于枪口,而在于身边的人。电报不能留下完整姓名,接头不能重复地点,传递文件还要考虑交通和监视。周镐后来能够继续活动,靠的不是所谓“胆大包天”,而是对细节近乎苛刻的控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日本投降后,周镐曾参与南京地区敌伪资产接收等事务。据有关材料记载,他在受降及接收工作中表现突出,甚至促成日方人员办理相关手续。可功劳并没有给他带来稳定位置,军统内部的猜疑很快出现,有人以贪污等罪名指控他,将其关押。

他在上海被捕期间,旧日关系并未真正保护他。戴笠1946年3月因飞机失事身亡后,周镐才得以脱身。此事对他的打击很深:他看清了军统内部的派系争斗,也看清了个人功劳在权力面前并不可靠。

失望并非一夜形成。周镐少年时代接受的是国民革命教育,后来却长期置身特务系统,亲眼见到普通百姓承受战争和压迫。1946年夏,经地下党员徐光楚等人联系,他开始接触中国共产党方面的工作。

“我要加入中国共产党。”这句话,后来被多次提及。它没有豪言壮语,却意味着周镐放弃原有身份,转而承担更危险的任务。经组织批准,他以“京沪徐杭特派员”等身份开展工作,利用旧有关系搜集军政情报,联络人员,输送物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为掩护行动,他仍要保持旧军统人员的外在面目。家属、住所、交往对象,都可能成为敌人判断其行踪的线索。周镐把武汉的妻子李华初和孩子接到南京,又与吴雪亚共同生活、配合工作。这样的安排复杂而残酷,任何一个环节暴露,牵连的都不止一人。

1948年淮海战役期间,周镐的重要任务之一,是争取国民党军政人员起义。据相关回忆,他曾参与争取孙良诚部第107军,促成五千余人倒向人民解放军一方。对地下工作人员而言,这类行动远比战场冲锋更难,既要判断对方态度,还要防备内部泄密。

行动结束后,周镐没有因此放松。一次渡过淮河前,他把日记交给警卫员,并留下话:“三日未归,就送给她。”警卫员当时并未意识到这是诀别。几天后,周镐被诱捕,随后押回南京。

1949年1月,南京仍在国民党控制之下。周镐被关押审讯,敌方无法容忍一个熟悉内部机密、又转向共产党阵营的人继续活着。审讯没有改变他的身份认定,枪决也没有让相关线索消失。北平和平解放前夕,周镐在南京遇害,年仅39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对家属而言,最漫长的并不是葬礼,而是十六年的等待。李华初始终不相信丈夫去了台湾,也不接受“周镐已经变节”的说法。她守着家人生活,保存旧物,直到病重时仍未得到完整解释。

周镐留下的日记后来被转交有关方面。考证人员将日记、信件、组织档案和相关证言相互核对,逐步厘清他从国民党军统人员到中共地下工作者的经历。1965年12月28日,中共中央组织部办公厅作出决定,追认周治平,即周镐为革命烈士,其遗属享受烈属待遇。

多年后,周镐的女儿曾赴京拜访沈醉。那位曾与周镐有过交往的军统旧人,面对照片只说了一句:“周治平是条真汉子,可惜了。”这句评价没有改变历史结论,却道出了周镐一生最难解释的部分:他曾身处旧政权核心,最终却把掌握的能力和关系,交给了另一种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