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冬,西北戈壁寒风裹着沙砾,兰州军区司令员的人选,摆在了中央面前。珍宝岛战斗发生后,中苏边境局势骤然紧张,北方边防压力明显增加。谁能守住地域辽阔、条件艰苦的西北,不能只看资历,更要看临机决断和长期吃苦的本事。
这件事传到刘伯承耳中,他想起了一个人:皮定均。
据相关回忆,刘伯承向毛泽东推荐皮定均时说过一句颇有分量的话:“让他去兰州,我睡得着。”这不是普通的任用意见,而是一个老军事家对部下几十年观察后的判断。
皮定均早年出身贫苦,参加革命后长期在红四方面军系统作战。抗日战争时期,他进入八路军第一二九师序列,逐渐受到刘伯承注意。那时的皮定均勇猛有余,细致不足,打仗敢冲,却常常把个人胆量放在战术判断之前。
刘伯承对这个部下又欣赏又头疼。皮定均曾化装侦察敌情,也曾带着极少兵力摸进敌营捕俘。事情办成了,固然漂亮;可一旦判断失误,代价同样严重。刘伯承多次提醒他,战场上不能只凭一股狠劲。
1940年前后,皮定均担任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司令员。上任前,他赶到师部见刘伯承。刘伯承没有立即谈职务安排,而是问他:“沿途的山、河、道路,你记住了多少?”
皮定均一时答不上来。
刘伯承随即严肃指出,军事指挥讲究“任务、敌情、我情、地形、时间”,这些情况没有摸清,冒然行动就容易吃亏。他要求皮定均重新查看辖区地形,把道路、村庄和山川记熟。这个批评,改变了皮定均日后的作战方式。
他仍然敢打敢拼,却不再只靠冲劲。对敌情的判断、对地形的利用、对部队行动节奏的控制,逐步成为他的长处。真正让他声名大振的,是1946年的中原突围。
国民党军向中原解放区发动大规模进攻,中原军区部队面临重兵包围。为掩护主力向西转移,皮定均率第一纵队第一旅承担牵制任务。部队约七千人,却要面对数量远占优势的敌军,这支部队实际上被推到了最危险的位置。
皮定均没有急着硬闯,而是故意制造主力仍在原地、准备向东行动的假象。部队在平原上展开运动,吸引敌军注意。等国民党军判断失误,解放军主力已经脱离险境,向西转移。
敌军发现上当后,集中力量围攻第一旅。皮定均一面组织防御,一面寻找脱身机会。部队连续作战,昼夜行军,在敌军追堵下不断改变方向。待主力已经远去,他又突然集中兵力出击,造成准备向西追赶主力的态势,随后迅速收拢部队,转向东面撤离。
这场突围持续近一个月。第一旅凭借灵活机动的行动,穿越重重封锁,摆脱敌军机械化部队,最终抵达苏皖解放区。皮定均由此受到中央关注,“皮旅”的名声也传开了。值得一提的是,这支部队能够保存下来,并非单靠将领勇敢,更依赖于官兵执行力和连续作战能力。
新中国成立后,皮定均长期承担重要军区和海防任务。1955年授衔时,他被授予中将军衔。此后,他在福州军区工作多年,面对东南沿海复杂局势,参与海防建设和战备部署,作风依旧直接、务实。
1967年建军节前后,周恩来在北京接见军队干部时,曾对皮定均的战斗经历表示肯定,提到中央曾把他的部队当作一个方面来使用。这句话背后,是对他在中原突围中所表现出的指挥能力的认可。
珍宝岛战斗之后,北方边境形势牵动全局。兰州军区辖区广阔,既有高原、戈壁,也有重要交通线和边防要地,部队部署、后勤保障、战备工程都不能靠纸上谈兵。原本受到考虑的将领各有重任,调动一人,往往意味着另一个方向需要重新安排。
皮定均的特点正在这里:能打硬仗,也能沉下心做建设;既熟悉一线部队,又有长期担任军区领导的经验。毛泽东接受刘伯承的建议后,皮定均从东南调往西北,出任兰州军区司令员。
赴任十分仓促。接到命令时,他没有时间准备太多行李,只带了少量衣物便赶往兰州。到了西北,他很快深入边防一线,乘车查看部队、道路和驻地,反复了解地形与防御条件。
戈壁风沙给身体带来很大负担。几年间,他奔波在各地,车辆频繁损耗,自己也患上面部神经方面的疾病。刘伯承得知后,多次打电话询问,劝他不要过度劳累。皮定均却把风沙看成边防条件的一部分,曾对身边人说,恶劣天气虽然让人难受,却也会给敌方空降和机动作战制造困难。
这番话很像皮定均。那个曾经被刘伯承批评“不懂看地形”的“皮猴子”,后来把山川道路、风沙气候和部队状态,全都纳入了指挥判断。也正因为如此,刘伯承才敢把西北边防的重担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