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床垫跟地震似的。
我翻了个身,看见杨勇光着脊背靠在墙根,一下一下做卷腹,汗珠子顺着后腰往下淌。
四十多岁的人了,折腾得比小伙子还凶。
我实在憋不住,去菜市场跟郑玉玥吐苦水。
她白眼一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不换我来?”这话我没往心里去。
直到我在衣柜底摸出一对旧拳套,又在他衬衫口袋里翻到一张陌生女人的消费小票。
我才觉得不对劲,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01
我家那口子叫杨勇,在镇上汽修厂当班组长,手上常年带着机油味,修了二十多年车。
公婆住隔壁老街,儿子杨俊德刚考上省城的大学。
日子谈不上富裕,但稳稳当当,我挺知足。
可这两个月,杨勇跟换了个人似的,白天蔫了吧唧,一到晚上就来了精神。
头一回发现不对劲,是我半夜起床上厕所。
迷迷糊糊一摸旁边,人不在,被窝还热乎着。
我竖起耳朵,听见卧室墙根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我吓得一激灵,顺手按开灯,看见杨勇光着上身蹲在地上,两个拳头攥得死紧,正在做卷腹。
灯光底下,他后背全是汗,一层亮晶晶的。
“大半夜的,你干啥呢?”我问他。
杨勇愣了一下,说:“睡不着,活动活动。”
“明天不上班了?”我困得眼皮打架,也懒得跟他掰扯,翻个身又躺下了。
就是那天早上,我发现他穿裤子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扶着腰,拧了两下眉头,像扯到哪根筋似的。
我没说话,心里记了一道。
再后来,半夜那个动静越来越勤。
有时候是卷腹,有时候是躺在地上举矿泉水瓶,有时候打一套拳,呼呼带风。
有一回我醒了,没急着睁眼,就静静听着。
他打完拳,坐在床边喘气,喘了好一阵子才躺下来。
我假装翻身,碰见他后背,一片冰凉。
白天我问他是不是身上不舒服,他说没有,就是入秋天凉,晚上冻的。
我没追着问,心想男人有时候就那样,越是问越嘴硬。
实际上我心里犯嘀咕。
我跟杨勇结婚二十年,他的底细我一清二楚。
年轻时候他练过散打,在省里拿过名次,后来认识了我,结了婚,有了孩子,就把那套东西收起来了。
家里的旧衣箱底下还有一对老拳套,跟集邮册压在同一个地方,多少年没动过。
有一天我收拾衣柜,打算把冬天的棉被拿出来晒晒。
翻到柜子最里头,手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拽出来一看,是那对旧拳套。
皮都裂纹了,带子还在。
拳套底下压着一张卡,塑封的,印着“虎威搏击馆”五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地址,旧工业园那边。
我捏着那张卡,心里七上八下的。杨勇从来不提这茬,我自然也不好多问。晚上睡觉前,我把卡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真正让我睡不着的是第三天下午。
杨勇上班前换衣服,把一件蓝衬衫扔在洗衣机上。
我帮他收拾脏衣服,按惯例掏了掏口袋,怕有纸巾之类的。
手摸到一个硬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有点花了,但还能认出来。
是搏击馆的消费小票,日期是前天晚上,项目印的是“淋浴”。
“罗雪怡”三个字印得清清楚楚。一眼就看进去了。
我当时脑子里嗡了一下,心里蹭的蹿起一股火。
罗雪怡,这三个字像根针一样扎进我脑仁里。
杨勇什么时候去过搏击馆?
他从来不说。
那张卡片上写的可是会员卡,他什么时候办的?
罗雪怡?
这名字听起来就是个小年轻的姑娘。
我跟杨勇结婚二十年,他连KTV都不去的人。
这中间肯定有啥事。
02
那天晚上杨勇回来,九点半了。换鞋的时候弯腰都费劲,嘴里嘶了一声。
我说:“腰怎么了?”
他说:“修车时候猫着腰蹲久了,酸。”
我没拆穿他。
他身上穿的T恤,领口一圈印子,抬手挂外套的时候,我瞥见他后腰的位置,好像贴着一块东西。
等他进了房间,我扒着门缝多看了两眼。
是膏药,那种棕色的,边角翘起来一点。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直跟自己说:“没事,他就是修车修的。”可是那张小票上的字,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罗雪怡,这名字我翻来覆去念叨了十几遍,越想越觉得蹊跷。
第二天去菜市场,我拐到郑玉玥的卤味摊。
她正拿个铁夹子往案板上码猪头肉,看见我过来,刀子眼一抬。
“咋了?昨晚没睡好啊,眼皮底下乌青一片。”
我本来不想说的,憋不住。我凑过去,压低声音跟她讲了大概。刚说到半夜卷腹,郑玉玥手里的刀一放,翻了个白眼。
“你这是来跟我炫耀的吧。”
“我炫耀个啥?”我急了。
“你家那口子四十好几的人了,晚上还有那个精力折腾,折腾完还能腰上贴膏药第二天去上班。我家的那个,躺下去跟死猪一样,连翻身都费劲。你说你这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是啥?要不换我来试试?”
我被她噎得没话说,翻了翻白眼,心想你亲口说的换你来,那我上哪说理去?
当天下午,我越想越不踏实。
心里装着事,手上的活就干得毛毛糙糙。
超市理货的时候把一排酱油瓶给碰倒了,有两瓶磕碎了,地上一片狼藉。
我蹲在地上收拾玻璃碴子,心里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晚上回到家,我特意坐在客厅里等杨勇回来。
他一进门,我先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机油味,也不是汗味。
是一股潮乎乎的、带点消毒水的味道,像公共澡堂。
我问他:“吃了没?”他说在厂里对付了一口。
“怎么不去澡堂洗个澡再回来?”
他顿了一下,说:“厂里水压不够。”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子上没露出来。
等他去卫生间洗澡,我溜回卧室,翻了他换下来的裤子口袋。
右边口袋翻到底,摸出一个打火机,几张零钱。
左边口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搏击馆的宣传单。
上面印着几个大字:“中老年擂台赛,等你来战。”底下小字:“年龄40-60周岁,不限性别,无心脏病史,身体健康即可报名参加。冠军奖金15000元。”
我拿着那张纸,站在灯底下看了很久。脑子一片空白,又好像什么都想明白了。
他半夜卷腹,他腰上贴膏药,他衬衫口袋里那张写着罗雪怡名字的小票,原来全是为了这件事。
这可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
他这是要干啥?
40多岁的人了,去打擂台?
03
杨勇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滴水,拿毛巾擦着,看我站在灯底下攥着一张纸,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翻我裤子了?”
“你自己看看这是啥。”我把那张宣传单举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没接话。
“杨勇,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你40多快50的人了,腰上还贴着膏药。你跑去打擂台,你不要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就是去活动活动筋骨,跟年轻时候练过的东西捡起来玩玩。你至于大惊小怪的吗?”
“玩?你半夜卷腹,腰上贴膏药,这叫玩?你当我瞎啊。”
“那你说我干啥?”他反问我,“我还能干啥?”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他眼神里躲躲闪闪的,我知道他没说实话。
但我也知道,他这个人犟得很,他咬死了不说,你搬张凳子坐他面前问到天亮也没用。
那天晚上我们俩谁都没理谁,背对背睡的。半夜我听见他翻了个身,然后又翻回来,好像也睡不着。但我没问,我憋着这口气。
次日是周四。
上午我在超市理完货,跟组长请了半天假,骑着电动车去了旧工业园。
搏击馆在一个旧厂房里头,门口一扇铁门,上面挂了块招牌,“虎威搏击馆”几个字都掉漆了。
铁门敞着,里面传来砰砰砰的击打声,闷声闷气的。
我没敢往里进,把电动车停在拐角,往里面探头看了一眼。
正中间一个拳台,四周围着绳圈。
一个剃平头的男人站在拳台边,嘴上咬着一个哨子。
拳台上两个人戴着拳套对打,一个年轻小伙子,另一个背对着我,穿一件深灰色背心。
看后背那个宽度,我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杨勇。
他侧身躲了一下,往后退两步,又往前压。
动作居然很利落,不像个腰间盘突出的人。
我这边正看着,一个年轻女人从侧门走进来。
短发,扎个马尾,穿着黑色紧身背心,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和一个水壶。
她走到拳台旁边,朝杨勇喊了一声:“杨哥,喝口水,歇一下。”
杨勇摘下拳套,接过她手里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口。那女人又递过毛巾,他擦了擦脖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罗雪怡,那个名字瞬间蹦出来。
我掏出手机,朝那边拍了一张照片。
隔着几十米,拍的有点糊,但能看见两个人的轮廓。
杨勇把毛巾搭在肩上,那女人又低头在跟他说什么,说完了拍了一下他肩膀。
我的心往下沉,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坠到谷底。
这时候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是郑玉玥打来的。“你在哪呢?怎么今天没来超市?”
“有点事。”
“啥事?你声音听着不太对。”
“回头再跟你说。”
我挂掉电话,又看了一眼搏击馆里面。
杨勇已经重新戴上拳套,正对着沙袋打,一下一下,闷响。
我在铁门边站了足有五分钟,心口堵得慌,翻江倒海的。
那个叫罗雪怡的女人,年轻,利索,跟他近距离接触,还拍他肩膀。
这算什么?
杨勇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你瞒着我天天晚上折腾,结果跑到外面来打拳,旁边还有个女人伺候着。
我想想就觉得火大。
04
回家那一路,我骑电动车骑得心不在焉,差点跟一辆拉水泥的货车别上。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里那张照片调出来,放大,再放大。
杨勇和她站在一起的距离,细细看,确实不算近。
可她递水那个动作、说话那个姿势,就透着一股熟。
像是已经这么干过很多回一样。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越想越气,顺手抓起茶几上那个苹果咬了一口,咬得嘎嘣响,也没尝出什么味道。
我不信杨勇真的能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可我又说不准。
四十多岁的男人,孩子都成人了,工作也稳定。
这个节骨眼上,真要冒出点什么事来,我后半辈子咋过?
傍晚杨勇回来,一进门就笑呵呵的,手里还提着一兜子菜:“今天下班早,买了条鲈鱼。你不是一直想吃清蒸鱼吗?”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要是凶巴巴的也就罢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放那儿吧,我做了。”
杨勇进厨房去收拾,系上围裙,把鱼刮了鳞,又切了姜丝。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一双手在案板上忙活。
那双手上结着老茧,指节粗大。
手背上有一道新蹭破的皮,还没结痂,有一点红。
“你手上咋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修车磕的。”
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吃饭的时候我没提搏击馆的事,也没提罗雪怡。他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我碗里,说:“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我低头扒饭,嗯了一声。喉咙里发酸,眼睛有点胀。
晚上杨勇洗完碗,坐在客厅看电视,我听见他拿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好,好,明天晚上过去。”我竖着耳朵听,他嗯了一声就挂了。
谁也没多问。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了很久,也不进房间。
我实在没忍住,穿着拖鞋走出来,站在客厅门口。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电视机里放的是广告。
“大半夜的,你看什么电视?明天不上班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迟疑了一下,说:“你先进去睡。我抽根烟。”他平时不抽烟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更加确定他有什么瞒着我。
但我没拆穿他,转身回了屋。
我掏出手机给郑玉玥发消息:“你老公认识的人多,帮我打听打听。旧工业园那边有个虎威搏击馆,老板叫啥你帮我问问。”郑玉玥秒回:“咋的?你真要去砸场子?”我说:“你别管了,帮我打听就行。”她发了个“行吧”的表情,又说:“你要是真不放心,改天我陪你过去看看。”
我没回她。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05
隔了两天,郑玉玥那边有消息了。
她说搏击馆的老板叫蔡博涛,以前在汽修厂跟杨勇当过师徒。
她老公吕卫东打听到,蔡博涛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开了这家搏击馆,在镇上也算小有名气。
郑玉玥说:“你家杨勇跟蔡博涛是老关系了,那他跑去练拳也就说得通了。”我嘴上嗯嗯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杨勇从来没跟我提过蔡博涛。
结婚十几年,他以前在汽修厂的那些同事,多半我都认得。
逢年过节也有来往,偏生蔡博涛这个名字,一次都没在他嘴里出现过。
正常人回老地方找老熟人叙旧,至于瞒着老婆吗?
那天下午,我轮休,一个人去了趟公婆家。
公公杨德贵今年六十九,身体还行,就是耳朵有点背。
我拎了两斤香蕉、一箱牛奶过去,他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把蒲扇。
看见我来,站起来:“玉霞来啦,今儿不上班?”
“歇半天。爸,最近身子骨咋样?”
“好着呢,好着呢。”他招呼我进屋坐,又从冰箱里拿出半个西瓜切了。
我坐在堂屋里,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我问他:“爸,最近有没有谁找过你?”
他愣了一下:“找我的?没啥人找我啊。”
“我听说最近有个啥健康讲座的,专门忽悠老年人卖保健品。你要是碰上了,千万别信。”
我把话说得很随意,就是闲聊天提一句。杨德贵听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低下头,拿瓜切了块,递给我:“吃瓜,吃瓜。”
我看他这神色,心里越发觉得不对。
他平时是个实诚人,一句话能翻来覆去说三遍。
今天却像是有什么话憋着。
我没追问,吃了几口西瓜就走了。
走出院门,回头看了一眼。
杨德贵站在门口,望着我的背影,好像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没吭声。
从公婆家回来的路上,我越想越不放心。
绕到超市买了两瓶水,坐在路边长椅上坐了半个钟头,还是觉得不踏实。
夜里杨勇没回家吃饭,说厂里有急活,加班。
我等到十点半,他还没回来。
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十一点四十,手机响了一声。
我一看,是郑玉玥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小饭馆拍的,隔着玻璃窗,里面坐着三个人。
郑玉玥她老公吕卫东,还有一个穿黑色运动外套的平头男人。
郑玉玥跟着发来一条语音:“这个就是蔡博涛。他说今晚请你吃饭,你有空来一趟。”
她又补了一条:“他好像知道你来找过我了。说是有话要跟你说。”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快。
放下手机,穿上外套,骑上电动车就往小饭馆赶。
夜风呼呼地灌进领口,吹得我打了个寒战。
我心里有一个强烈的直觉,今晚可能会知道一些事情。
我想知道杨勇到底瞒着我什么。
到了小饭馆门口,我停好电动车,推门走进去。蔡博涛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打招呼:“嫂子,这么多年没见,还是那么精神。”
我没笑,拉开椅子坐下:“蔡老板,你找我?”
蔡博涛顿了顿,脸一正,声音低下去:“嫂子,有些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但要是不讲,我心里过不去。杨哥他,确实是遇上难处了。”
06
蔡博涛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杨勇站在拳台边,正跟一个年轻人练对打。
他的动作有些吃力,侧身躲闪时腰明显僵了一下。
蔡博涛指着照片说:“杨哥这两个月,隔天就来练一次。下了班连饭都不吃,先赶过来练两个小时。练完回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为什么瞒着我?”
蔡博涛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不想让你操心。”
“我操心?”我心里一酸,“四十多岁的人了,晚上不睡觉练拳,腰上贴着膏药,我能不操心?”
蔡博涛又翻出一张照片,是杨勇坐在拳台边上,低头解手上的绷带。
他两手手指关节处红通通的,还破了几处皮。
蔡博涛说:“杨哥报名了县里的擂台赛,下个月比赛,冠军奖金一万五。他冲这个来的。”
我一听,急了。
从椅子上坐直了腰,声音也大了起来:“他这是拿命换钱?他缺钱跟我说啊,家里有存款,大不了拿存款顶上。他这么折腾自己,图啥呢?”
蔡博涛叹了一声:“嫂子,他图啥你还不清楚吗?他这个人,性子硬。能自己扛的事,从来不开口求人。”
我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那张照片,半天没说话。
郑玉玥在旁边搭腔:“你俩结婚二十年了,他还忙着跟你见外?”
我摇了摇头。
不是见外,是他的性子就是这样。
当年他爸生病缺钱,他偷偷去借了五万块,愣是没跟我吭一声,自己一个人扛了半年。
杨勇这个人,认准了一件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要把自己豁出去。
“他练到什么程度了?”我问蔡博涛。
蔡博涛想了想,说:“杨哥底子在,年轻时候练过散打,动作都在。就是岁数不饶人,速度慢下来了。他跟我说过,他不需要赢,只要撑到第三轮,就能拿到出场费一万二,够数了。”
“够什么数?”
蔡博涛犹豫了一下:“嫂子,这个我真不知道。我看他也是咬着牙在扛,具体是啥数,他没跟我细说。他这人你也知道,说一是一,不轻易跟人开这个口。”
我低下头,手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转着。
桌子底下,郑玉玥伸过手来,攥了攥我的手背。
我没看她,只觉得眼睛胀得很。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脑子里反复翻着一句话。
杨勇,你到底是遇上了多大的难处,才会准备拿命去填?
晚上十一点多,我回到家,屋里黑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