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青年女高音歌唱家龚爽因病逝世,享年37岁。
对于普通人而言,在这个年龄阶段,事业开始稳定下来,家庭也慢慢形成了;而对于歌唱家来说,嗓音、经验以及舞台状态一般都在自己的巅峰期。但是龚爽的人生却是在自己最耀眼的时候戛然而止了。
更让人难受的是,消息一传出去之后,人们才慢慢拼凑出她生命的最后五年里所发生的事情:她一直与卵巢癌作斗争,但是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龚爽于1989年出生在湖北省十堰市的一个普通家庭里。她父亲年轻的时候喜欢音乐,但是没有条件去追求它,所以把这份遗憾与期望寄托给了女儿。
龚爽从一年级开始学习二胡。到三年级的时候,老师发现她的嗓子很好,就建议她同时学习声乐。很小年纪的她参加了十堰市的歌唱比赛,并且很快就获得了奖项。
初二的时候,她考过了湖北省二胡十级,并且以“优秀”的成绩成为了十堰市第一个通过考试的人。14岁的那一年,父亲看到北京艺术学校的招生信息后,便咬牙把女儿送到了外面去闯荡。一个女孩背着行囊上了开往北方的列车,从此以后她的生活轨迹就改变了。
她不仅仅是在比赛中获得冠军的歌手,也是可以承受住大制作舞台的演员。
《长征》中的万霞、《山海情》中的水花、《金沙江畔》中的卓玛、《二泉》中的彩娣、《爱莲说》、《玉堂春》、《雁翎队》、《大海承诺》等作品中的人物,都有她的身影。她所演唱的《三月桃花心中开》也被许多声乐爱好者作为练习曲来反复演唱。
事业达到顶峰的时候,命运却给了她一份新的“通知单”。
龚爽在32岁左右的时候就获得了民族声乐领域的重大奖项,并且还被查出患有癌症。医生给她的选择很明确:少工作、安心治病,或者是继续高强度演出,但是身体可能会面临更大的风险。
她并没有完全停止下来,而是选择一边治疗一边唱歌。
化疗结束之后呕吐得很厉害,休息了几天之后,她又回到了排练厅。脸色苍白、捂住胸口的人就是她,深夜独自到肿瘤医院排队的人就是她,拿到诊断书之后躲在车上哭了整个下午的人也是她。
可上台的时候,她依然化着精致的妆容,穿戴着演出服装,把高音唱得很干净明亮。有人问她脸色为何如此不好,她一般都会回答:“最近睡眠不足。”
到2025年7月的时候,她已经登上了歌剧《长征》的舞台。这部作品唱段很多,体力消耗很大,健康的人演完一场都很难受,但是她硬是坚持下来了。观众只听到了掌声与高音,并没有人知道她当天晚上还发烧。
有乐评人形容她声音有一种从未有过穿透力。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不只是一些技术上的东西,而是在与时间赛跑的过程中,一个人把所有的力气都使在了舞台上。
2025年8月她参加了国家大剧院的《丰收中国》交响合唱。2026年初,她与黄华丽、王喆一起演唱了《茉莉花》。镜头里她的笑容依然很灿烂,但是脸上的肉已经消瘦了很多,锁骨也显得很深,让人感到害怕。
4月的杭州音乐会上,观众认为这是她最后一次完整的公开演出。视频里她很瘦弱,但是声音却很稳定,像录音室里的版本一样。演出结束之后,她发了一个动态,就四个字:今天尽力了
当时人们认为这只是因为演出劳累,并没有人想到这句话里包含着告别的意思。
6月5日,她完成了自己生命中最后一次登台。之后由于身体原因取消了合肥的演出。几个月之后,龚爽就去世了。
龚爽离开之后,人们又想起了去年因为癌症去世的演员朱媛媛。
朱媛媛于51岁时去世。她曾在《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家有九凤》、《送你一朵小红花》、《我的姐姐》等剧中塑造了很多普通的母亲和女人的角色,虽然戏比人出名,但是却一直被业内认为是实力派演员。
她的丈夫辛柏青曾经说过,在和癌症抗争了将近五年的过程中,朱媛媛并没有消极悲观,仍然在工作、拍戏、面对生活。直到她去世之后,人们才知道,那些看上去很普通的角色后面,其实有着输液、疼痛以及各种各样的检查单。
龚爽与朱媛媛,一个以歌声站在聚光灯之下,另一个则在镜头前演绎人间百态。她们都是普通的出身,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站到了行业的最前端,也都选择了将自己的病情隐瞒起来,把最后一份力气留给了工作。
这样的坚持当然是值得尊敬的,但是也让人感到不安。
我们总是夸一个人“很敬业”、“很坚强”,但是很少会去想一下:她是不是已经坚持了很长时间?不给别人添麻烦,不说自己疼,不让自己停下来的才是有面子。
但是热爱不能用生命去证明,敬业也不等同于必须带病坚持。
龚爽曾经唱过很多首歌,但是留给人们印象最深的一句可能是“今晚尽力了”。希望她能够在没有痛苦的地方继续歌唱,也希望我们能在她的故事中懂得:重要的不是一个人可以忍受多长时间的痛苦,而是她能够平安地活下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