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儿,一个二十岁,一个十五岁,把一份八十多页的实名举报材料发到了网上。举报对象是她们的父亲,前武汉大学教授付磊,以及他昔日的学生、现在的武汉大学化学与分子科学学院教授曾梦琪。材料里所写的事情,每一项都在姐妹俩的心里压了很长时间。
九月三日傍晚,武汉大学发布消息称,已经注意到网上有关化学与分子科学学院教师曾某的举报信息,正在加快调查进程。校方还表示,举报人已于8月19日向学校纪委提交了材料,纪委已经正式受理并开始调查,并且已经通知了举报人。
付磊已经离开武汉大学,根据公开资料,在2025年被任命为安徽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举报材料不仅涉及他在武汉大学的工作经历,还涉及到他与曾梦琪之间的各种交往,安徽大学之后表示愿意配合调查。
引起网友关注的不仅仅是学术圈里的风波,还有署名处两个名字后面的家庭。姐姐20岁,妹妹15岁。按照举报材料的说法,矛盾开始于2016年,那时候妹妹只有五岁,姐姐也才上小学。那么姐妹俩的成长记忆中,父亲的形象应该一直很模糊。
另外一边,曾梦琪的简历也很突出,2009年进入武汉大学化学与分子科学学院学习,毕业后继续攻读硕士学位和博士学位,2020年29岁时被聘为副教授,本来是学术新人。但是在举报材料面前,这些光环就变成了追问的起点,她所取得的成绩以及晋升情况,是否能够经得起核查呢?
把时间轴叠加起来看的话,就会发现两者之间的差距非常大。按照举报人的说法,从2016年开始,接下来的八年里,父亲没有出现过,生活费也没有得到保障;而曾梦琪的轨迹一直在上升,每一步都踏在了学术上升通道上。同一时期,一个家庭在下降,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在上升。于是人们忍不住想问:这八年里,本该流向一个家庭的资源、关注和时间,是不是都流进了同一条河里?
有意思的是,在2022年的时候,武汉大学贴吧就有人发帖问付磊和曾梦琪是什么关系。当时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帖子很快就沉下去了。现在再拿出来看的话,网友们就感叹了,其实这些疑问早就已经在校园内小范围内流传开了,只是外界看到的都是同事、科研合作的公开身份。那根沉了三年多的匿名提问,就像是一根提前露出了水面的芦苇杆,有人看到,有人听说,但是没有人把它当成正式的质疑。直到两个女儿把八十多页材料放到桌面上之后,这根芦苇杆下面连接的根系要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深。这样就对武大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内部讨论已经存在了的话,为什么到了举报信送到纪委的时候才开始呢?一所大学对于教师之间关系边界的敏感度,难道要用两个女儿的真实举报来弥补吗?
举报材料还提到,姐妹俩多年不见父亲,生活费没有保障。另一边,在2020年6月武汉大学官方平台上发布的疫情防控报道中,提到工会干部汪海英在亲人去世之后仍然与丈夫付磊一起参加校园防疫工作。据公开报道,汪海英在武汉大学行政系统中长期任职,是付磊原配妻子。报道中的共同抗疫夫妻形象,和如今姐妹俩口中所说的父亲完全不一样。抗疫报道只是一次对生活的片段描写,并不能因此来判断一个人的私德,但是公开的形象和家庭叙述之间的巨大差异使人们对于真正的付磊产生了怀疑。一个人可以在某一时刻扮演好公共角色,并不意味着他在其他的身份中没有亏欠。这两件事都可以同时发生,并且正是由于同时为真,所以整个事情的性质就比较复杂了,并不是说等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就可以压下去了。
网络上也流传着不少没有官方佐证的传闻,什么版本都有。谣言不可靠,但是当一个人头顶上的学术光环和私德表现出现很大的裂痕的时候,围观的人们就会用最坏的方式来填充信息空白。相关方面一直没有给出有说服力的证据,这就把解释权交给了最不可控的人群。到了这个阶段,付磊和曾梦琪所面临的就不仅仅只是两个女儿的指责了,而是整个舆论场上过往积累的好感,正在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舆情发酵之后,多家主流媒体跟进报道,措辞大致相同,呼吁大家耐心等待官方结论的同时也要关注高校师生、同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这个提醒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样一个把家庭纠纷、师生关系以及学术道德等各方面都联系在一起的事件中,它是必要的。问题在于,在这里边边界的含义早已不是师德师风这样一种抽象的概念了,它落实到具体的人身上就是导师和学生之间是否应该存在一种无法言明的关系,即学术成果署名以及职称晋升过程中是否存在不应该有的帮助,一个父亲在重组自己的生活的时候有没有把两个未成年的女儿排除在外。家庭伦理、师生边界、学术公平,三条线随便抽出一条,都足以让一位高校教师站在风口浪尖上,现在都搅在一起了,调查难度和公众期待一样高。
现在,武大、安大都在进行核查。八十多页的材料里,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假的,只有等到调查结果出来之后才能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两个署名的女儿,一个是刚刚成年不久,另一个还没有到法定年龄。她们选择把家里的事情公之于众,那么背后是什么感觉呢?外人是不知道的。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带着十五岁的妹妹,把八十多页材料整理成可以公开的文件,这个过程里有多少难处,只有她们自己清楚。她们知道自己的行为也会让父亲知道,但是她们还是选择了这样做。这就是整个事情中最重要的一点。调查可以慢慢来,但是两个女儿的态度已经把问题摆了出来,没有人可以绕过去。
(注:文中家庭纠纷及相关指控均来自举报材料的单方陈述,尚未经官方调查核实;人物身份、官方通报与公开报道为已核实信息。一切以武汉大学、安徽大学后续正式调查结果为准,请勿传播未经证实的网络传闻。)